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钻石女声第六周,周三,早。
餐室内,胖大叔做的花样繁多,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罕见地受到了冷落。早餐桌上的每个人,手指都在自己的平板电脑或手机上流连。
就在昨晚的《今晚有约》播出后,各大娱乐网站,论坛,微博,都被钻石女声诞生的新CP“无人知晓”霸屏了。
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大红标题。
《今晚有约》秒变征婚交友节目
钻石女声神CP“无人知晓”诞生
《今晚有约》名副其实
钻石女声人气选手节目结缘高调牵手。
陆拂晓口述女王追爱记——我与小谢不得不说的故事
钻石女声上演CP大战
女王骑士成绝响 “无人知晓”成王道
故事细腻 女王大胆追爱终成正果,
粉丝买账 “无人知晓”成超级CP
《今晚有约》上演华丽逆转
陆拂晓谢无缺十指紧扣大秀恩爱
井少惨变炮灰全程黑脸
女王高调向小谢示好
井少痛失搭档盟友惨被包抄
“无人知晓”CP合围剿杀人气王
……
Money眉飞色舞地边刷i-Pad,边头一次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桌对面的陆拂晓,表扬道:“昨晚那个梗给得漂亮!看不出你平时不声不响,关键时刻这么给力!果然闷骚!会咬人的狗不叫!”
陆拂晓嘴里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,她顺顺气,说:“Money老师,看来我还是更习惯您讨厌我。”
接着,Money又看到小谢牵着陆拂晓上车的照片,又开始表扬小谢:“小谢梗接得也好,这就叫,你要让我来啊,谁他妈不愿意来啊,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!”
这次轮到小谢呛到了:“Money老师,您是真不适合这戏路啊……”
井芸一边看报道一边不满:“什么叫全程黑脸?本少爷一直走春光灿烂小白脸路线,什么时候黑过脸了?”
井芸转向Money,不耻下问:“Money老师,你说他们是怎么把我脸整那么黑的?”
Money看都不用看:“太简单了。你们自拍有一键美颜,我们拍照有一键黑脸。”
季珊妮前天录了一个明星舞蹈真人秀节目,凭借一支慵懒诱惑的爵士舞大放异彩,艳惊四座。只可惜,那节目在昨晚播出,正撞上《今晚有约》“无人知晓”这个超级CP的诞生,小出彩撞上大八卦,像小舢板遇上滔天巨浪,眨眼之间,就踪影全无了。
更可气的是,虽然一号公寓内部没人把陆拂晓的故事当真,但无论媒体抑或粉丝,似乎没人质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,甚至没人在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。大家只是一味地推波助澜,火上浇油,把“无人知晓”这个CP炒得更加轰轰烈烈,红红火火,俨然有国民CP之势。
季珊妮想不明白的事情,黎染却看得明白。
因为人们实在是太希望发生这样的故事了,剧烈的,戏剧化的,能提神醒脑的故事。
既然自己的生活已是日复一日的琐碎庸常,至少可以旁观别人的生活是如何像电视剧一样曲折跌宕吧?
而且,人们对这个“别人”也是有讲究、有标准的。
而陆拂晓和谢无缺就是最完美的“别人”。一个摇滚女王,一个国民天才,一个冷艳神秘,一个亦正亦邪。事实上,在没这事儿之前,已经有喜欢拉郎配的CP粉认为她俩性格互补,气场辉映、天生一对。而在《今晚有约》陆拂晓的单恋故事曝光之后,大家更是一致认为,这事儿实在太适合,也只适合发生在这两个女孩身上了。
无论多戏剧化的情节,多偶像剧的桥段,发生在她们身上,都很正常;如果她们的生活像我们一样清汤寡水平淡乏味,那反倒不正常。
人们实在太希望这是真的了。至于故事本身是不是真实,已经不重要了。
而小谢这个被表白的当事人的态度,最终决定了陆拂晓的告白,是一段佳话,还是个笑话。
就像某位网友义正辞严,有理有据地批驳一个题为《这故事也太假了……明摆着是陆拂晓想踩小谢上位嘛》的帖子时,先分析陆拂晓方面:“女王想上位为什么要踩小谢?国民天才是可以任人踩的跳板吗?单纯的井二爷岂不是现成的跳板?”“尤其上场比赛,二爷对女王的宠溺都爆表了,完败正牌二奶奶宁友友。这种大好形势,女王跟二爷联手踩小谢岂不更容易?何必舍近求远?舍易求难?”“昨晚节目上,女王看小谢的眼神如果是假的,女王还参加什么钻石女声?早拿奥斯卡影后了。”再分析谢无缺:“如果女王在利用小谢,那小谢对这种利用未免也太享受了。以小谢过200的智商,她应对的方法多得是——可以礼貌感谢,可以保持距离,可以冷屁股对热脸。但昨晚,小谢连半推半就都懒,直接牵走。看媒体抓拍到陆谢二人手牵手出来那张照片,小谢得意洋洋一副抱得美人归的得瑟劲儿,女王则难得地露出一副难以置信梦想成真的小媳妇样……那个甜蜜劲儿哦,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王菲拉着谢霆锋出来的那张著名的牵手照了……”
小谢看着这篇技术分析,笑而不语。她对陆拂晓的热烈回应并不代表她认为陆拂晓是真的,更不代表陆拂晓没在利用她涨粉上位,那只代表她现在正好需要陆拂晓的助攻。故事是假的,带来的人气却是真的;基情是假的,互利共赢,围攻人气王却是真的。
这时,季珊妮站起来招呼小谢一起走,她今天要和小谢、陆拂晓一起去电视台录一个音乐节目。
黎染叫住她:“珊妮,你不用去了,电视台那边打电话来,强烈要求换井芸过去,你也知道,昨晚那个三角关系梗有多火……”
季珊妮怔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,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在她面前,小谢追着陆拂晓走出餐室,边走边喊:“哎,暗恋我那个,等等我!”
在她身后,井芸经过时,安慰地拍拍她的肩,说:“对不住了妹妹。”
等她回过神来,餐室只剩她一个人和一桌子狼藉的碗筷杯碟,她突然有种冲动,想把桌子掀翻,想把一切砸烂。
但是,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,要怎么向别人解释这一地愤怒的残骸?是因为被井芸顶了要上的节目?或是被“无人知晓”抢了本该出尽的风头?
颤抖的手已经按上桌沿,季珊妮想,去他的吧。
怎么解释,怎么掩饰,做了再说吧。现在,她已经无法忍耐了。她要马上听见刺耳的巨响,看见无法收拾的破碎。
就现在。
就在桌子即将倾斜之际,季珊妮突然看到一个手机放在桌边的杯碟旁。
井芸的手机。
那一刻,季珊妮想,这一定是神的旨意。
餐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工作人员们在黎染和Money的办公室里开会,女孩们要么去上节目,要么在练习室,走廊上静悄悄的,她拿着那个手机,对着窗口的阳光,解锁界面上的划痕清晰地显现出来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再从右到左,横竖横,井芸的偶像韩爵的爵,首字母,大写的J。
季珊妮屏住呼吸,顺着痕迹轻轻划动。
解锁成功。
一切都是那么顺利。
季珊妮先点到通讯录,翻了翻,没发现什么,又想翻翻相册,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那笑声像呼吸一样轻,却让心虚的她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。
季珊妮缓缓转身,看见站在餐室门口,似笑非笑的陆拂晓。
陆拂晓说:“如果那手机是井芸的,给我,就当我是从桌上找到的,如果你说不是,”她扬起自己的手机,“我们可以打一个试试。”
陆拂晓伸出手,手心朝上,是一个耐心等待的姿势。
季珊妮咬了咬嘴唇,艰难地开口:“或者我们还有别的选择……”陆拂晓眉梢一挑:“比如?”
季珊妮说:“比如我们可以一起看看,这手机里的秘密……”
她直视着陆拂晓的眼睛,那双她从来就看不透的,冰冷漂亮的眼睛,“井芸那个神秘的男朋友,你就不好奇吗?井芸唱得那么烂,却是人气王,你不觉得不公平吗?你就……不想赢吗?”
季珊妮的声音起初干涩,颤抖,后来,却越来越稳定悦耳,她在诱惑看到她罪行的目击者,成为她的同伙。因为她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,走到一起来的钻石女生。
她知道,她们都想赢,这绝不会错。
季珊妮再接再厉:“井芸,是我们共同的对手,和敌人。”
陆拂晓似乎被她蛊惑,收回手,向她走去。
站在季珊妮面前,陆拂晓淡淡地说:“井芸的确是我的对手,但也是我的朋友。当然,鉴于你上一位朋友的下场,我不确定我们所说的‘朋友’是不是一回事。”
上一位朋友……季珊妮愣神的功夫,手上一轻,手机已经到了陆拂晓手里。
陆拂晓拿走手机,看着季珊妮,面无表情:“你只能靠这个赢吗?”
说完,陆拂晓转身;而脑子一片空白的季珊妮随手抄起了离她最近的椅子。
井芸在自己屋里没找着手机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向餐室,刚到门口,就看见季珊妮把椅子举过头顶,就要朝背对着她的陆拂晓砸下去的惊悚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