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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鹿郡太守府内堂,郭典笑眯眯的坐在桌子旁,向着洛阳的方向拱着手说道:“贤侄立此大功,我定当禀报朝廷,他日封赏,必令贤侄满意。”
坐在下手的刘硕摆了摆手,道:“大人言重了,上报国家,下安黎庶,乃我辈人之本分,怎敢贪图荣华富贵!再说,这也是机缘巧合,并非在下有多大本领!”
“贤侄真有国士风范,立大功而不骄,见权利而不躁。我大汉帝国子民如果都似你这般忠于朝廷,何来如此多的蝗灾异变。”
刘硕闻言尴尬一笑,说实在的,要不是怕城内百姓遭受无妄之灾,他并不想干预此事。如果任凭黑山贼攻破瘿陶城,不仅城池被毁,城内百姓也必将生灵涂炭。但是城外的贼军又何尝不是百姓,只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而已。
刘硕前脚走出后堂,郭典脸色陡然沉了下来。
“林队长,这小子就由你监管,护卫工作暂时交给贺副队长,给我好好盯着他,稍有异动便杀了他。当然,如果我们赢了,照样杀了他。这么大的功劳,难道还能拱手让给他吗?不识时务的小子,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站在一旁的林队长也跟着一阵大笑,但心里却升起一股恶寒。
“你先去把杨都尉找来,然后便去陪着刘硕,一刻不要离开。战斗开始后,你可以带他去城头,小心行事。”
本来按照东汉的兵制,除了边境郡国,各郡并不设郡都尉。但是近年来,由于冀州范围内盗贼纷起,军政压力剧增,太守一人实在应付不了日益动荡的局势。在各地太守的集中要求下,朝廷特许巨鹿郡等部分郡国临时设置了都尉一职,负责各郡的募兵、训练、布防和指挥等军事事宜。
“太守大人放心,林晃必不负所望。”
“可惜,那家伙骨头太硬,否则弄清楚黑山贼攻城的部署,来个一网打尽多好。”
原来,刘硕带回了那个装扮成算卦老人的消息,郭典立即派人去抓人,可惜年轻人已走脱。中年人虽受了酷刑却始终不肯吐露消息。但知道贼人今晚要来攻城,这已经足够了。郭典点了点头,开始琢磨如何写一份向刺史韩馥大人上报本次大捷的表章。
…………
杨颖坐在马背上,一双不大的小眼警惕地四周观察着。月黑风高,既适合贼人出没,同样有利于官兵埋伏。你别看杨颖和蒋怡在一起时显得鲁莽而没有分寸,甚至能答应蒋怡互换任务。其实,那是因为杨颖初来咋到,不愿得罪蒋怡而已。
杨颖原是芒砀山一带的山贼,后被官府攻破山寨,他单身逃到了钜鹿。初来咋到,虽然杨凤颇为瞧得起他,让他做了二把手,但他并没有沾沾自喜,反而对蒋怡这些地头蛇和老人谦恭有礼,从来不摆上司的架子。一般有经验的贼,在出行时都会在口中衔物,骑马的话便会摘下马脖下的铃铛等饰物,还会把马蹄裹上。杨颖是聪明人,虽然没带过兵,但还是很容易地将做贼的经验用到了行军打仗上。
这不,天黑后,他便派出三支各三十人的小分队在前面开路,然后才让手下人衔枚、马裹蹄,悄悄地向瘿陶城掩去。
从中不难看出义军里还是有些人才的。杨凤知人善任,杨颖举一反三。但是从整体上看,义军的战斗力和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。
…………
瘿陶城两里外有一片数百平米比较稀疏的竹林。如果在白天,一眼便可看穿竹林。但今天是个繁星密布的夜晚,星稀方能月明,星星繁多,月亮当然要暗得多,竹林里也显得黑魆魆的,有点瘆人。
瘿陶县尉马彪带着手下五百多人埋伏在这里。虽然以前也多次和黑山贼动过手,但每次都是自己这边人多。这一次听说黑山贼聚集了上万人,可是瘿陶城里所有官兵加起来不过三千多人。而自己只不过带了五百多人,对付黑山贼的先头部队或许可以,如果和黑山贼主力遇上了,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啊!
“马大人,点子来了!”就在这时,一名斥侯来到身边,在他耳边说道。
马彪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沉声问道:“有多少人?”
“对方很聪明,派了三组各三十人小分队,分成三路向前探路。”
“哦,”马彪略一沉思,扭头吩咐道:“秦喜,你带五十名弓箭手、五十名步兵干掉左侧小分队,尽量别发出声音。”
“是!”秦喜应了声,拔身而起,带着一百名士兵在斥侯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。
二十分钟后,秦喜赶了回来。
“马大人,幸不辱命!”
“好!两外两支小分队只要没发现我们,就放他们过去。等大队人马来时再伏击。秦喜,你在这儿带领弓箭手做好准备,贼兵来时每人射箭五轮,然后弃弓近身搏杀。我带领其余人从后侧包抄。太守大人吩咐,我们此行主要是打击贼军气势,没有必要和他们硬撼。因此,如果形势不妙,听我号令迅速撤退,分散返回县城。如此黑夜,想来贼兵也不敢追击我们。”
马彪刚刚吩咐完毕,黑山贼的另外两路哨兵便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了。由于两路哨兵距离很近,几乎不可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实施狙击,马彪强忍着内心的冲动,吩咐手下不要轻举妄动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杨颖率领两千名黑山军终于赶到了竹林附近。
“胡四,可有斥侯的消息?”
“二头领,十分钟前中路和右侧斥侯曾有回复,左侧斥侯已经半个时辰没有消息了。”
“哦!”杨颖皱了皱眉头。他来瘿陶业已有半年时间,对瘿陶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。从这里到现成只不过三里路而已,道路两侧可以潜伏的地方不多,左前方的竹林或许是唯一可以设伏的。但是现在正是秋季,天气干燥,极易遭遇火攻,想来对方不会如此大胆行事。
就在这时,一片乌云从头顶飘过,原本就极为暗淡的月亮完全被挡在了乌云后面。天空陡然暗了下来,能见度低到十步内不见人影。
杨颖心中一突,似有所预感。
“胡四,你带二百兄弟前面开路。”杨颖虽然不相信对方会在此地伏击,但还是谨慎行事,将队伍分成两部分,增加了纵深。
由于双方距离很近,官兵正忙着准备伏击,连斥侯都放弃追踪黑山军的消息了,因此并不知道黑山军居然又分成了两部分。
“咻……咻咻……”胡四带领的二百名黑山军刚刚进入伏击圈,第一轮箭雨便从天而降。
“呃啊……”一名黑山兵尚在埋头疾进,一支箭自天而降,从太阳穴横贯而入,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体的重创,已经失去了知觉。幸还是不幸?
另一名黑山兵听见了空中的咻咻声,知道遭遇伏击,赶紧将手中的盾牌迎向了半空。噗嗤一声,箭羽轻易地洞穿了障碍物,插入他的左眼中。“啊……”黑山兵惨叫一声,仰面倒了下去。临死前,脑海中闪过的是老母亲倚门望眼欲穿的无助眼神。
这名装备比较完善的黑山军,手中的盾牌其实只不过是个锅盖而已,而这样的装备,在黑山军中已经被列入强兵之列了。
一里外,杨颖看着前方传来的砍杀声,目中露出一丝阴寒,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。
“弓箭手,火箭射左前方的竹林。其余人马随我冲锋。”
“那我们的兄弟呢?”一名黑山兵叫道。先头部队已经和官兵纠缠在一起,如此冲锋,只能官兵和同伴一起端了,哪还能分得清彼此?
杨颖横了他一眼,冷哼了一声。“驾!”策马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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