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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海港,一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,一半是蔚蓝拂过海岸的波浪。
淡淡的腥味夹杂着海风里,慕南额前的碎发凌乱,黑白分明的眸子被头发半掩盖住,几乎看不清她现在的神情。
逼人的压迫气势从顾煜泽身上迸发,他黑瞳深深,冷锐强硬的眸光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小南,怎么样?让我看看!”江城俊颜染上焦急,两手搭在穆安娜胳膊上,目光飞速探索搜查,最终在慕南颤巍巍的右脚踝停下。
慕南扯起嘴角笑笑,看江城面带急色,忍不住安抚道:“江城哥,我已经把脚脖子扭回来了,这种小伤我根本不放在心上。”
“不行,我带你回校医院照个片,关节扭伤严重起来——”江城摆出医师的严厉姿态,准备训斥慕小南童鞋几句,结果余光这才留意到边上冷气森森的某人,顿了下,江城问顾煜泽,“顾少爷,我带小南去检查,能放她半天假么?”
慕南同样用可怜兮兮的视线瞧过来,顾煜泽突然有种被久远抛弃、打入冷宫的错觉。
“嗯。”
他慢慢点头,只有他知道,这个同意颔首是他内心挣扎多久才强迫出现的。他的心头一窒,似被人狠狠重重地掐捏住,呼吸几乎都变得困难。
顾煜泽清楚地看见,慕南眼睛骤然一亮,叽里咕噜对他说了什么,他没有听清。周围的特卫和红衣码头工人们纷纷攘攘移动,审查在有序严苛地进行。
林轻羽和路晗走来,低声给顾煜泽说了些什么,他一个字也没听到,僵硬地点头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逐渐远去的两人身上,看江城小心翼翼扶着慕南的肩膀,慕南有说有笑地、露出白生生漂亮的牙齿,嘴角上扬眉眼如画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慕南是如此地信任江城,在他面前无所顾忌、天真活泼,一颦一笑真实地毫无瑕疵。
江城的白色汽车终于发动,车轱辘转动压在地上,顾煜泽猛地皱眉扶住心口,仿佛车轮子重重碾压过他心头似的。
白色影子消失在海岸线,掠过绿色的芭蕉树叶,一片碧绿碧绿波浪飘了过来,顾煜泽淡淡皱起俊眉,那种流失感一天天超出他的控制。
正如白山曾说过的:你永远不知道失去过什么,顾煜泽,以后有得你后悔的。
高速路上,白色汽车不紧不慢移动。
慕南怏怏地趴在车窗上,右脚踝刚上了药,冰冰凉凉的液体渗入挫伤的组织,脚踝颇为舒服。
江城的药很有效,她的脚仅仅是普通的扭伤,没有大碍。
她指尖探出玻璃窗,柔和的风按摩着白皙指尖,柔柔软软地好像棉花。慕南忍不住眯着眼,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车窗上,昏昏欲睡。
江城侧头望了眼,看小丫头活似一只慵懒惆怅的小狐狸,他转回头,目光正视前方:“你什么时候回青空宅?”
“明天。”
“那你今晚,住在哪里?”
慕南忽地板正脑袋,笑嘻嘻地露出标准无邪笑容:“要不——在校医院病患床上将就睡一晚上?听说大医院半夜总在闹鬼,我想抓几个鬼凑成一桌麻将。”
江城沉默,嘴角不着痕迹上扬:“我的私人公寓,还有个房间。”
“那今晚就拜托江城哥了,晚餐要吃水煮肉片、韭菜炒肉,配东北大米。”慕南继续趴在车窗上,眯着眼睛昏昏欲睡,脑海里不知怎么得就出现了青空宅的餐桌,以及连续几天不间断的饺子。
江城看得出她心情不好,面上还在强装欢喜,他握住方向盘,目光飘向远方。
“小南,再怎么说顾煜泽也是你的合约对象,背景强大,你遇到什么危险,最好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他。”
虽然江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,但他还是得承认,这个强大且狂妄的年轻男子才是慕南在圣华最值得依赖的靠山。
慕南睫毛动了动,眼眸睁开一条小缝儿,风刮进眼睛里有些刺疼。
“我——我这不是怕麻烦顾煜泽吗?”慕南歪着头,似乎在自嘲,“虽然这个人很可恶、很歹毒、很无耻,可是每次遇到危险,我和他都捆绑在一起说是我这个助理在保护他,但我总觉得自己是在他的庇护下生存。”
“就像今天的绑架案子,我如果第一时间通知顾煜泽,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他接下来的行动——马上部署人手、救出人质、接着痛骂我一顿、最后晾着我几天给我长点教训。我不能这样——”慕南又闭上眼睛,细细感受海风刮在脸上的冰凉,“我怕他对我太好,会让我多心,以为他对我是不同的。假如我习惯了被人庇护,等合约到了头,未来的日子一个人哪里能习惯,倒不如现在先断了。”
她曾经是喜欢顾煜泽的,在不经意的时光里。
她和顾煜泽是两个世界里的太阳,本来有自己辐照的大地,只是不经意地撞在一起。
她怕顾煜泽对她太好,会不习惯没有顾煜泽的日子。
她宁愿,是自己多想。
她一再告诉自己:顾煜泽对她,仅仅是一种主人庇护“奴隶”的情感,千万不要以为那就是爱情。顾煜泽横抱起她的场景历历在目、他眼底的焦急和恼怒,统统放电影似在脑海里闪过。
汽车行驶进市区,红灯亮起,江城忽的停下。少女像一只忧伤又无奈的狐狸,蜷缩着、忍不住让人心怜,江城嘴角启了启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。
顾煜泽对慕南的情感,不难看出。可江城的那点儿私心在蚕食良知,局外人的眼睛总是雪亮地吓人,唯有陷在里面的人们才会迷茫。
红灯亮起,行人道上密密麻麻人群流动,汽笛声此起彼伏,江城想:
就这么一直下去吧,过了这个坎,小南总会长大的。
私心也好,眷恋也罢,他实在不愿意放开掌心的花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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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晚不回来?”
一声沉闷的质问,慕南小心翼翼把话筒拉开耳朵,几乎能想象出顾煜泽俊脸漆黑的样儿。
“咳咳,下午做了个检查,x光现实我右脚的骨头啊都有裂开的痕迹,相当严重,决不能有太严重的移动!”慕南一本正经地开玩笑,眼皮子啾啾眨巴眨巴,“少爷,我这算是工伤吧?今晚我就在江城哥这里待着,明天早上到学校等你。”
顾煜泽沉脸:“你不是说骨头裂了,明天还能到学校?”
慕南:“嘿嘿,江城哥医术高明,一晚上就能药到病除——中国医生各个身怀中医绝技,活死人肉白骨——”
慕南话还没说完,顾煜泽那边的电话啪地挂断。
“我靠,这臭脾气!”慕南低低骂了句,小鼻梁忽得动了动,诱人的菜香飘了过来,慕南欢天喜地往餐桌奔去。
青空宅。
高加索刚钻进一个狗脑袋,一只银色手机骤然砸了过来,当着它的狗面儿碎成两半吓得高加索节操不保,汪汪汪大叫。
“汪汪汪~”
张妈和钱管家听见狗叫,以为出了啥事儿,结果到了大厅一看,顾煜泽臭着脸正往楼上走,地上的寒气顺着他后背脊骨一直冒啊冒。
高加索蜷缩着一身黑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狗眼汪汪泪水飒飒,俨然没了往日万夫莫敌的气势。
“哎?少爷这是怎么了?”钱管家刚抵达青空宅不久,还不明白这一码子破事儿。
张妈身子僵硬,同情这只黑狗之余,也不忘抬头问道:“少爷,晚餐还有十分钟准备好,您记得准时下楼。”
顾煜泽头也不回:“不吃了。”
这闹得是哪门子脾气?张妈眼珠子精明的晃动,和钱管家对视一眼,老谋深算的两人八卦人士似乎明白了个中原因,听说今天学校有学生被绑架,小南又跑去凑热闹了...
“少爷,要不打电话给小南,让她回来?”
“不必,饿死这小子!”顾煜泽冷冷说了句,身影消失在螺旋白色楼梯深处,隔了好远,张妈依然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儿。
进了房间,顾煜泽不耐烦踹上门。
先是在灰色背椅上翻阅了会儿资料,看着看着心里一阵烦躁,甩了文件直接进了浴室。
冰凉冰凉的水洒在身上,水珠顺着结实精致纹理落下,顾煜泽不知怎么又想起前几次慕南忸怩地给他擦身子的场景,心里的烦躁更加猖獗,无形的带刺藤蔓爬满了心原。
这小子,现在肯定在江城窝里好吃好喝,吃得满嘴流油,哪里会记得他这个真正的主人?!
江城江城,一个长得其丑无比、智商低级的医生,这小子也看得上?什么破眼光!
天天对着本少的盛世美颜,居然审美眼光没有半点进步,实在是让人愤懑!恨不得用洗澡水淹死这小奴隶!
“啪!”
关了水,顾煜泽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渍,进入卧室倒头就睡。
身子落在软绵绵的被褥上,蓦地有记起曾经这床上也躺过一个清隽少年,不久前在豪华游轮上,月光如水的夜里曾经同床共枕,好几次意外的唇角接触...
这样一想,仿佛鼻翼飘散淡淡的竹叶清香,指尖尽是少年温热细腻的皮肤,顾大少爷愤世嫉俗的眼睛合上,终于在烦闷中睡了过去。
岂料梦里更不踏实,顾煜泽罕见地、做了一个诡谲的梦。
(作者内心狂暴os:留个言啊兄弟们~~矮油矮油~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