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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大人自认清流,一向秉持着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,绝不胡乱伸手拿那些不该拿的银子。当然,该拿的一两银子都不能少。
贾赦挺佩服游大人的这一点。虽然大人经常夸大工程款项,冒报灾情数据,但是人家有分寸。拨下来的款项,一大半都能用在公事上。贪点不要紧,人家还能想着为民办实事,这就是有原则,也算是持身严谨了。
他对那些只知道中饱私囊的官吏很是反感,但对像游大人这一类的能够将钱款大头办实事,小头进口袋的官儿,还是很佩服的。做官嘛,不捞银子还做的什么官?不过,不会保名声只知捞银子吃相难看的官儿,他认为那都不是好官。
贾赦如今正与两位王爷筹备海贸事宜,远洋船队开春就要出海了。等船队回来,就会带来大把的利润,所以他对从衙门里弄那点银子,不怎么看得上眼。
该有的孝敬,他也不推辞,当官的福利嘛,那是身份的象征,怎么能不收?最近进来的一笔笔脏银,他都花在了收买人手,收集情报,扩大监军衙门职权,给驿路站点的多种经营提供小额扶持贷款上。他确实没往自家拿一文钱,小账本记录的清楚明白,可以称得上两袖清风。
他的这种作风,让君子剑这个称呼深得人心,更让圣上对他青眼有加。贾赦除了秘密小金库和秘密情报网络之外,别的事情他其实都不怎么在意。可是谁要是想打这两个部门的主意,那他就会坚决地进行反击。
临近年根,衙门封印了。贾赦与同僚吃完庆功宴,摇晃着身子正要回府,就被人拦住了。
一位小官儿模样的男子躬身行礼:“贾大人,下官是北静王王府府官。我们王爷想请大人过府一叙。”
北静王水溶要见他?大老爷打了个激灵,酒劲儿消去了不少。他扬扬下巴,示意他前面带路,自己的车驾在后随行。
水溶虽然很年轻,但他们王府与贾家关系莫逆。真正要论起来,水溶与大老爷还是一辈人。
贾赦如今混得风生水起,官儿做得不小,不再像以前是个受人嘲笑窝在家里的窝囊废。身份变了,受到的礼遇也自是不同。北静王亲自到仪门门口迎接,很是给了几分脸面。
正堂里,老王妃在上首坐着,等贾赦见过礼问过安,她笑吟吟地看了他一会说道:“你这孩子,哪来的那么多礼?咱们又不是外人。你小子平时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老人家,你个小没良心的。这一晃眼,你看看,就这么大了。”
贾赦心道,你当年与我母亲一道逼迫我,如今说这话,你怎么好意思?
不等贾赦回答,老王妃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心思、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随即笑道:“怎么?还再埋怨我老婆子当年没帮你?还帮着你母亲斥责你的事儿?
谁家的媳妇不是那样过来的?偏偏你就要逞能护媳妇。多年的媳妇熬成婆,谁不是熬过来的?要是没个规矩,你让她们婆媳怎么相处?人活在世上孝义为先,这是做子女的本分。
你媳妇再是有理,在婆婆面前那也得做低伏小,做儿子的更不能忤逆高堂,这是规矩,乱不得。你以前就做的不错,该让着老人的你都让了,我们也都看在了眼里,以前谁不夸你是个孝顺的孩子?
可是现在呢?你忽然就把孝道撇在了一边,顶撞亲生母亲,容不下老实木呐的兄弟。对自己的儿子冷嘲热讽,对自己的侄儿半个眼都不待见。你以前的坚持都丢到了哪儿去了?你心中还有孝悌二字吗?忠孝节义,你做到了几个字?
我也不是说全都是你的过错,你母亲有些地方做的也不够好,我们老姐妹也劝过。但是你也不想想,你母亲是什么性格?她倔强起来跟头牛似的,谁能将她扳过来?你忘了我们几个老姐妹为了你的事儿与你母亲红脸的事情了?”
贾赦咬了咬牙,想反驳,又忍了下来。他叹口气抱拳道:“小侄都还记得,不敢或忘。”
老王妃也叹了一口气道:“你家老太太也不容易,她一个寡妇,那些年她舍下老脸四处求人拼命的护着荣国府,把你们哥俩拉扯大总是真的吧?
你也莫要与她计较,女人家偏心总是难免的。虽说她做的有些过了,但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。人常说,母子连心,母子哪有隔夜仇?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贾赦苦笑着摇头道:“看您老说的,我与母亲之间哪有什么仇啊恨啊的。这几十年,还不事事都顺着她老人家?母亲让我做什么我就老老实实做什么。
母亲在我七岁时,就说我纨绔成性。以前我不明白什么是孝道,现在我明白了,那就是听话。既然母亲说我纨绔,那我还不得做点纨绔的事儿?不做岂不是不孝嘛。”他转过头问水溶:“王爷,你给咱说说纨绔应该怎么做,才算一个合格的纨绔?”
此话噎得北静王水溶一时不知怎么接话,脸色都有些发红。
老王妃噗嗤一下笑了,指着贾赦笑骂:“竟说混账话。你真是个混赖的猴儿精。有你这样强词夺理的么?有这么问你弟弟的么?他是个什么性子你还能没听说过?
行了,我知道你母亲冤枉了你,你有些许不满,也能让人想的通,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。
我只想问问你,你一直少于四王八公来往,可是想将你的那个什么将军府,与我们这些老亲勋贵撕扯开来?或是有什么别的想法?”
北静王插话道:“贾将军是不是对我们有些什么误会?听王大人说,贾将军想还国库欠银?还想找些由头从老亲身上咬下一块肉来?只盯着自家人下手,我觉着这样不好。
你家里那些‘母慈子孝’的话咱就不多说了,你自己有个章程就行了。至于还国库欠银的事情,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。你要是带头做了,你让那些接过圣驾的人家日子怎么过?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光想着自己。
如今朝局动荡,咱们这些勋贵要是不抱成团,恐怕早就被人吃的连渣子都剩不下了。几十年的情分,可不能因为一点儿误会,说没就没了。咱们只有抱团取暖,别人才不会小看咱们,才不敢拿咱们这些勋贵开刀。所以,咱们散不得,只能抱得更紧密一些。些许委屈,在大是大非面前,该忍的就得忍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