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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可卿在老太太面前姿态摆的虽低,却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。她不但是新媳妇,更是这个荣国府名义上掌门人领过文书的妻子。
她与西院这一家子做戏一般亲热交谈,看似亲善无比,却又暗藏机锋地你来我往。好在她在秦家时,就养出了一副笑面虎的模样,说起话来多是奉承,让大家都如沐春风。
秦可卿是个人精,极会看眼色。她父亲在她婚前就对贾家的情况,调查的颇为详细。
昨晚又让被自己侍候的极为舒爽的夫郎,讲解了一遍他与贾府每个主子的关系,所以今天应付起来得心应手。
就是那两位原本心中不爽的贾母和王夫人,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成了精的妙人儿。
贾宝玉是个人来疯,轮到他见礼时,秦可卿仔细观瞧这位传说中衔玉而生,据说有大造化的凤凰蛋。
只见贾宝玉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,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,项上金螭璎珞。又有一根五色丝绦,系着一块美玉。
他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大袄,带着项圈、宝玉、寄名锁、护身符等物。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,锦边弹墨袜,厚底大红鞋。显得面如敷粉,唇若施脂,转盼多情。
天然一段风骚,全在眉梢,平生万种情思,悉堆眼角。看其外貌最是极好,却难知其底细。
秦可卿对着这个贾母的心肝肉微笑着点了点头,谁知,那宝玉不但没有依着规矩上前行礼,还走上前伸手要去抓她的纤纤玉手。
只见宝玉双眼发痴,嘴里还梦语一般说道:“这位姐姐我见过。这么美的仙子,怎么就被糟蹋了呢?”
秦可卿往后一退,登时粉面含煞,小退一步,闪过宝玉的伸过来的手。她瞥了一眼夫君,见他眼里闪过一丝讥诮,心里就有了数。
她换了面容,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,快步躲在了李纨的身后。李纨心中一叹,这个小叔子实在是见不得漂亮女子,就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,更是上不得台面。
你屋里的漂亮女孩多的是,何必向成过婚的女子下手?可她李纨真的只想看戏,不想躺枪啊。
新媳妇躲在她的身后,她正想着怎么避过去,没想宝玉跨前一步,他眼神发痴,呆呆地喊着:“神仙姐姐,你别走。”话音未落,他的那只手已经伸到了李纨的跟前。
李纨是寡嫂,那里能被过了七岁的男子摸了素手?她恨恨地瞪了宝玉一眼,转身想走却碰到了秦可卿的胳膊。没奈何,她只好拉着秦可卿避让贾宝玉痴缠的狼爪。
贾赦转过脸就怒视贾政,羞的贾政抬袖掩面。王夫人一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,匆匆上前,拉着宝玉就往外走。她从心里可是怕了这位大伯子狠劲儿,外面大老爷的亲兵可不是吃素的。
贾母原本也有些紧张,就怕大儿子撕下脸面乱来。当她看到宝玉恋恋不舍地被拉走了,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。
贾政瞥见夫人和儿子走了,赶忙起身行礼讪讪道:“大哥,大喜之日别与小孩子计较了。弟弟在这里恭喜兄长了。祝兄长与小嫂嫂白头偕老。”贾赦听了祝福,这才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。
秦可卿对贾宝玉这孩子的印象一下子变得很糟糕,她装作无事人一般,继续巧笑嫣然妙语连珠与大家谈笑。
大家看着这幸福的大房一家子,各有滋味在心头。下来的见礼,其余人都敷衍了事,贾赦夫妇也不怎么在意。
秦可卿跟着贾赦忙碌了一天,又是西院敬茶,又是东府见亲戚,不但身子累,心也累。
宝玉无礼还算小事,宁国府这边那贾珍状似无意间看过来的眼神,怎么让人那么不舒服呢?
还有尤氏偷瞄她的丈夫贾珍时,她那嘴角曾出现一霎那间的嘲讽,又是怎么回事?看来这个贾家里面有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啊,自己以后要小心再小心。
来到山中道观,秦可卿见到的贾敬,是一个很儒雅的兄长。虽说贾敬看起来有些孤傲,但他对自己的丈夫还是很友爱的。
两人说起的贾家族人问题,听起来怎么那么乱呢?她坐在里间,听到贾珍的荒唐与野心,就觉得浑身发冷。
随后,外间两人所说的秦汉道家学说又听得她云里雾里的。可仔细一想,好些能听懂的话,又极有内涵充满了哲理。
那两人谈到了天文星象,说起过地理格物,演说朝代更替辩论家族兴衰。
两人这会儿就好似大儒再世博古论今辩才无双。让她这个自诩才女的妇人,都听得耳目一新心潮澎湃。
那一刻,秦可卿很自豪,原来自己的丈夫竟然有着满腹的才华。自豪间,就连敬大哥赞叹夫君的话语,她都觉着那些赞美都不足以体现丈夫的优秀。
不过从敬大哥的歉疚话语中,她就可以脑补想象到,自家夫君虽然有着满腹的才华,却因为家庭的原因,被打压,被牵连,被顶罪,无奈蛰伏自暴自弃。
是啊,不论是谁,空有凌云志,却从小被一个孝字所欺,数次断绝了仕途希望。
堂堂的荣国府主人龟缩马棚之东被称为马棚将军,在有心人恶意传播的流言中,只好在不慈之母所赐的庸脂俗粉之间消磨意志。
这些都不说,老爷还得提心吊胆随时提防母亲与二弟一家,为那衔玉而生的祥瑞和那命格高贵、自诩荣国府嫡长女的姑娘闯出泼天大祸来。这又怎是一个憋屈可言?
设身处地想想,秦可卿都恨不得提刀与她们拼命,或者求她们放过自家老爷。几十年所受那么天大的委屈,难道还不能让她们心软一下吗?
荣国府我们不要了行不行?爵位?那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好不好?要是能让,估计那老太太早就逼着老爷让了爵,还能等到现在?
谁不知道荣国府的当家老爷是贾政那个假正经,我夫君在府内府外都只被称为大老爷,听起来我家的老爷才像是客居荣国府的,心酸呐。
回到自己的新家,秦可卿洗漱后看过姐姐邢夫人,心头闪过一丝怜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