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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竟然是你?”王明纤望着眼前披散着头发一脸惺忪的于箐箐,有些目瞪口呆。在云南旅游时她接到几条莫名的信息,似乎为佐证信息的真实性,对方还发来了几张离婚协议的照片,弄得她慌慌张张赶了回来。王明纤素日粗心大意但聪明灵透,一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想起那个从天突降的弟弟,为何妈妈一句也不提?爸妈近来的电话一下都少了……
虽然不通世故,可好奇心重的王明纤有她的小算盘,妈妈不愿告诉自己的事是问不出来的,她不如自己弄个明白,因此王明纤下了车并不回家,直接便赶向别墅。天色尚早,只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正在院中浇花,见她一阵风般的闯进来,忙上前要询问。明纤几步便甩开了她,但才冲进大门就撞上因阿姨的大呼小叫赶出来看动静的于箐箐。
见到明纤于箐箐并不意外,不胜热络地上前笑着招呼:“小纤,你回来了?这么早?”与方晓璇不同的是,明纤以前时常到爸爸的公司玩,所以公司大半的员工都认识,其中于箐箐待她最为亲热又特别能理解她,两人很是投契,明纤一向都以“姐”来称呼于箐箐。
明纤反应了过来,即便再粗心她也感到这不是偶遇的巧合,指着于箐箐道:“你——你就是个心机婊!”
王明纤孩子气的话让于箐箐觉得好笑,玩笑般地道:“你说的不错!”她想表示自己的亲切,伸手来拉明纤,却被明纤一巴掌打落了伸过去挽她的手。于箐箐有些不悦地抚了一下被打痛的手,望着明纤怒气冲冲的脸不无挑衅地笑了,“可惜你爸爸喜欢!”
“放屁!”明纤连珠炮般的嘲讽道,“我爸爸才不会喜欢你,他说过只爱我妈妈,他不会离婚的,你就是个小三而已!”
于箐箐冷笑了一下:“你错了,你爸爸不肯离婚是因为他不想公司被拆散,可是你妈妈要离他也没办法!”她摊了摊手,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,又笑道,“何况你爸爸很爱你弟弟,他可是王家唯一的独苗!”她将“独苗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爸爸一直想让妈妈再为她生个弟弟的,为这爸爸没少鼓动着她做妈妈的思想工作,一向口齿伶俐的明纤不由有些气闷,只怼了一句:“放狗屁!”
于箐箐一笑,不再跟明纤争论,转身从沙发旁的置物柜中取出一份文件来:“你自己仔细看吧!”
这果然是一份自己父母关于离婚拟定的协议,明纤的心更加慌乱了,偏偏于箐箐见她的手激动的有些颤抖,还指点着她文件下方:“你妈妈已经签好了字,哦,你瞧这里,”她指着协议最后那句“此协议一经签订,双方永不互涉”笑道,“你妈妈说以后你归她管,与你爸没有关系了!”
见于箐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,明纤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:“你——放屁!”她因气极想不出合适的话语驳斥于箐箐,恨自己的嘴太笨,猛然将那份离婚协议掷在地上,出手甩了于箐箐一个耳光。
于箐箐未料到明纤如此迅急,着实挨了她的一巴掌,反应过来后伸手还击,却被明纤跳着躲开了。于箐箐岂肯罢休,翻了脸骂道:“我也算是你的长辈,你竟敢打我!”
明纤轻盈灵活但身上还背着旅行包,被于箐箐追过来时揪住了包带,于箐箐挥舞了好几下没打着她,不甘心地揪着明纤的包带不放。明纤挣扎中反手攥住了于箐箐披散的长发,被揪疼的于箐箐气得用尖锐的指甲使劲地抓挠明纤的手,两人扭作一团……
“住手!”正在不可开交时,忽听一声断喝,两人不由松了手,却见穿着睡衣的王锐军出现在二楼的平台上,疾步向楼下走来。
于箐箐忙松了手跑过去,扑到王锐军身上,带着哭音道:“锐锐,你看,还有这——”她将被打红了的半边脸让王锐军看,又将被明纤拔脱的头发捋下,一只手却挽住王锐军的胳膊不肯松离。
明纤呆立在那儿没动,眼前的情形不用解释也能让她明白这两人的关系,突来的真相让她有些承受不了。
王锐军也很有些囧,他一直避开不去想明纤会怎么对待这件事,就像他之前一直躲避着不想让方晓璇知道他的婚外情一样。他下意识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方晓璇不提,明纤应该就不会知道,而方晓璇的性格他很有把握,故此明纤的突然来临让他措手不及。
两人对望了一会,王锐军还想维持平日与女儿和洽时的教导态度:“为什么先动手打人?”话一出口,他自己也觉得不合时宜。
王明纤怔了一下,全然没了素日见到爸爸时崇拜的目光和亲昵的神情,她拾起被扔在地上的离婚协议递向王锐军,愤然地道:“您要与我妈离婚,为了这个女人,对吧!”
王锐军接过来翻了一下,这是方晓璇最初拿到公司来找他签字的那份协议,当时他当着方晓璇的面撕了两份,剩下一份本准备也撕了的,因正巧要去松城,脑海里念头一转,想将协议带给刘乐华看看,咨询一下这份协议可能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影响。不想刘乐华看后却极力建议他接受方晓璇提出的优渥条件,说若真的婚姻关系不稳定,在对方反悔前早点离了可趁机摆脱之后的变数。刘乐华的话弄得王锐军心中更加不悦,回青城后因为明瑞生病他来到别墅,这份协议便顺手扔在了这里,没想到于箐箐竟借此又生风波。
王锐军用眼角瞟了于箐箐一眼,见她犹是一副梨花带雨无辜模样,他心里叹了口气,轻轻挣开她的手走向明纤,装出轻松的样子拍拍明纤的肩:“怎么就回来了,你不说还要玩几天吗?”
明纤的眼睛一眨也不肯眨地盯着他,因为以前向自己承诺过不对她撒谎,爸爸在她面前避开话题不是因为不愿说就是心虚,如果他有理就会振振有词地开导个没完!
明纤的眼光充满了怀疑:“爸爸,你喜欢的是我妈妈,一直都是我妈妈,对吧?”她一向认为自己是最了解爸爸的,她知道爸爸特别爱妈妈,只是妈妈又小气又啰嗦,经常会为一些在她和爸爸看来无伤大雅的事生气——埋怨爸爸乱花钱,指责她做事马虎潦草,因为他们弄脏搞乱的屋子而絮叨。每当她不耐烦地反驳妈妈时,爸爸会向她挤挤眼,悄悄道一声“傻妞!”这是她和爸爸给妈妈起的外号,每次爸爸这样一安慰,他俩相视一笑,她便将对妈妈的不满丢到九霄云外了。
王锐军忙肯定地点着头:“当然,你看,我根本没签字,”他将协议的最后一页展示给明纤,见她的眼光仍在自己和于箐箐之间打量,忙又补充道,“不信去问你妈妈!”他急着想让明纤离开,他知道方晓璇不会在明纤面前让自己太难堪。
可明纤之所以不先回家就是因为妈妈的嘴更紧,她更愿意揪着一向对她更坦诚的爸爸:“那妈妈为什么要离婚?”她的手指向了于箐箐,“你告诉我,她为什么在这里?”
明纤的问题简单语气却尖锐,王锐军有些难以解释,顿了一下道:“我不会和你妈离婚的。”他转开话题郑重地道,“小纤,你知道爸爸有多爱你,你知道爸爸多在乎你!”
王明纤的脸色黯淡了下来,她从没怀疑过这点,小时候因为她太顽劣没少挨妈妈的打,爸爸总是护着她,有时为了护她,爸爸挨了不少妈妈的小竹笤子。他总是晃着手上的红印子给她看,“你看,这是为你挨的打,我够哥们吧!”“下次你乖一点,别再让我为你挨打了。”以至于她每次闯祸后懊悔的不是怕挨妈妈的打,而是觉得对不起爸爸。爸爸外出创业,每次离开时她总是抱着不肯让他走;他打电话回来她总是抢着电话不肯放;爸爸每次回来总是开心的抱起她,用胡子茬扎她的脸,扎得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才罢。
她五岁的时候因为奶奶生病,妈妈去照顾奶奶,爱惹事的她被要忙着照顾舅妈生孩子的外婆干脆送进了小学。因为年纪小没有定力,她的成绩一直不起色,爸爸跟她说只要努点力考上青城的中学,他们一家就可以在一起了。为了与爸爸的约定,她克制着自己放弃贪玩的念头,拼命地加油。后来妈妈因为工作的缘故,还想让她在矿里读初中,也是因为她和爸爸的坚持,妈妈才办理了离职。
那时一家人在一起多快乐呀!不但是她,她知道爸爸也很开心。有次爸爸带她们去一家高级餐厅吃饭,那里的餐巾纸上印着漂亮的图案,她喜欢得不舍得用。爸爸说也要进一台机器生产比这还漂亮的纸巾给她用,印上自己厂里的LOGO,就以她和妈妈的名字命名!后来爸爸果然找了一家有名的设计室,那个“纤璇”两字设计的LOGO图案就像两个飞天的仙女一样!
在明纤的心目中,她的爸爸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,她的家庭是最幸福的家庭!静默了半晌,明纤迟疑地问道:“是我妈不好?她做错了什么事?”
王锐军犹豫了,他是真的不知道再该怎么往下说了,他上前揽住明纤哄道:“小纤,你要相信,爸爸永远都是最爱你和妈妈的。”
以前王锐军说爸爸爱你时,明纤总是很快地回应道我才是最爱爸爸的,但现在她望着爸爸迟迟不语……
“锐锐,”于箐箐抱着啼哭着的明瑞打断了他们,“小瑞哭了,只有你才哄得住!”
果然看见了王锐军的明瑞一边啼哭着,一边向王锐军伸出了双手要抱。
王锐军有些尴尬地生气道:“你不会哄哄他?”可于箐箐毫无眼色地直接将明瑞往他身上一放,他忙伸手接住了明瑞,不由自主地拍了几下,哄道,“哦,不哭不哭,乖,不哭。”一到他手上,明瑞果然就渐渐止住了哭声。
王明纤在旁呆呆地看着,爸爸从来不这么温柔地哄她,他总是拍着她大声道“坚强点!”她的泪水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了下来,声音因激动而尖厉:“这就是你要跟我妈离婚的原因?这就是你要跟我断绝关系的原因?”
见明纤陡然又变了脸,王锐军急忙否定道:“胡说八道,谁这么跟你说的!”他没想起来离婚协议上的那句“双方永不互涉”,试图解释道:“小纤,你听我说……”
但明纤退后一步躲开了他伸出来的手,打断他的话道:“你不用说了,我都知道了,”她满面泪水地望着王锐军,“小时候妈妈给我读《小王子》,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,……你说,妈妈和我就是你仅有的玫瑰,你就是我们牵挂的小王子……”她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,“我不要弟弟,我讨厌他!”她转身飞快地向外奔了出去。
王锐军怔怔地望着明纤离开,回过神来忙将明瑞往正在大门外探头的阿姨手上一放,便去追明纤,才出院门却突然听到一声汽车的急刹声,骤然看见一道蓝色的影子在空中一闪,重重地落在了路旁的草地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