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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可音婉拒了方晓璇的相送,站在小区外的路边等着网约车的到来。这个时间的车子有点忙,手机上显示网约车还有些距离,她无聊地回身再次打量了一下夜幕中的这个小区。来之前她一点也没想到方晓璇居然住在这么旧的小区,她住的房子是世纪初建的了,虽然被方晓璇料理得温馨舒适,但相对于那天于箐箐邀她去的别墅,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装修陈设都远不是相差两字可言。
那天因为明瑞突然过敏,于箐箐急着赶回去,一定要拉着她去自己别墅,说是叙旧又顺便向她展示了一番。聊到很晚她告辞出来时,于箐箐突然道了一句:“学姐一点也不想问问子俊吗?当年若不是子俊,学姐不会躲着我吧?”施可音不由怔了一下,她一直克制着不去问关于阮子俊的话题,不光是担心于箐箐不愿提及,年轻时候的自己还以为能将心事隐藏得很好呢!想到这里施可音淡淡一笑,女人最了解女人,这话一点也没错。
小区里的车有些拥挤,当时的房产开发商显然未考虑到时代发展得太快,车位显然很成问题,车辆停放侵占了小区内大半的道路,可方晓璇还是选择这套房,她就是一个不现实又太恋旧的人。说实在话,要是放在以前,她这样的客户施可音是不愿争取的,她们有着太多的顾虑,优柔寡断,明明显而易见的道理却迟迟不能接受,更有甚者官司打着打着当事人私自就和解了!谁愿意自己屁颠屁颠的忙着,辛苦得狗一样,资料文书全部准备停当,突然却抓了瞎!可同样的道理向于箐箐灌输起来就容易多了,至少她明白自己要什么,而且直奔目标而去,不会考虑别的人和事。虽然于箐箐是善于玩游戏的人,但她至少有足够的聪明,不会笨得分不清敌友,一向倒是自己比较喜欢交往的……
一声车喇叭响了起来,路旁一辆车的大灯亮了起来射向她,施可音眯起眼才看清那辆银色路虎旁,王锐军正靠着车抽烟,他竟然没有离开?看来他是有意在等自己了!施可音笔直地迎了上去,脸上满满的笑意:“王总,您好!”
王锐军将手中的烟扔在了地上,伸脚踏上去碾了一下,眼睛却不客气地盯着她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施可音不胜诧异地笑道:“您刚才也听到晓璇姐说了,我是晓璇姐委托的律师!”
“放屁!”王锐军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,“你以为我没看出来,你还是于箐箐的学姐,你在她俩中间穿来跳去,为的什么?”
难怪!施可音心中轻叹了一口气,到底还是被他看出来了,尽管那天在于箐箐的手机里就那么一闪而已!她笑道:“是有点巧,但也仅仅就是碰巧而已。”
王锐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: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?我可不是方晓璇。”
“现在这世上还有几个晓璇姐那样的人呢?”施可音有些挑衅地望向王锐军,笑道,“刚才我还想王总真是太幸运了,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见王锐军一脸地不耐烦,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晓璇姐说公司是您一手创建的,您付出了十几年的心力,她不想让您为难,所以决定协议离婚。”她望见王锐军的脸色瞬间黯然了下来,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还正想找您商讨一下协议的内容呢!”
王锐军怔了一会,他明白方晓璇是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的:“协议也不行,我们不打算离婚。”
施可音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:“那只好换我问王总一句了,您到底想干什么?”
王锐军冷冷地望向施可音:“我的家务事用不着你来管,希望你别在中间兴风作浪!”
“哦?”听他如此说,施可音也不再客气了,她收起笑意讽刺道,“看来王总是想享受一夫多妻的权力而又不想尽自己的义务?”
“看来你还是维护社会道德的楷模了?”王锐军冷笑了一声,反唇相讥道,“省省心吧,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!”他说完拉开车门要走。
“你怎么处理?你想让方晓璇像王宝钏一样忠心竭力地听从你?现在是什么时代了,笑话!”施可音突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,索性不管不顾地说下去,“社会标榜的精英、优秀企业家就是这样满脑子的封建思想?你展现给子女的就是这样道貌岸然的父亲?告诉你,若不是你一直冷落的方晓璇的宽容,你的公司想发展想上市?做梦吧!你就等着打官司吧!你不懂感恩不知弥补却还在这指责我?”
施可音说完,自顾自地接通了手上一直在响的手机,平静了一下语音:“您好!……对的,”她抬起头来望向路旁一辆车招了招手,“……我看见您的车了,我马上到!”她也不再理会王锐军,径直便向那辆车走过去。
施可音夹枪带棒的一番回怼让王锐军哑口无言,见她转身就走,抢上前一把拉住她道:“听着,你的费用我会照样给你,我绝对不会离婚。”
施可音站定了脚看了他一眼,嘲讽道:“那可真不能由您了,婚姻法规定,协议未果的可以起诉,若是双方感情确已破裂,即便有一方不肯离或故意拖着的话,那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,纵然再拖得长,也没有离不掉的婚。”她下意识地不愿说出方晓璇离婚的条件,也许方晓璇还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,她顿了一下道,“当然,王总也许不过是想拖过一段时间做些准备而已,如果您的目的是想转移资产的话,劝您不要这样做,一来您公司正准备上市,资产应该很容易查清楚,而且婚姻法中有规定,一方隐瞒转移财产企图侵占对方利益的,可以对隐瞒转移财产的一方进行处罚……”
“放屁!”王锐军更加生气了,“晓璇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,她是不会离婚的。”
施可音望向他认真地道:“王总觉得您对方晓璇这么有把握吗?我看您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妻子吧,”她一副很有把握地样子摇摇头,“晓璇姐确实是不容易作决定的人,但她下了决心后,也很难改变她的想法。”见王锐军沉着脸望着自己不言语,她轻笑了一声,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王总不反省一下自己,晓璇姐已经彻底死心了,你要还有良心的话就多赔一点吧!”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就转身离开了,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感到心中特别舒爽。
王锐军望了望她的背影,但她的话却让他无语反驳,在车内坐了半晌,他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。方晓璇此刻还在气头上,自己还是过几天再来找她吧!他掉转车头驶向别墅。
听到他的车响,于箐箐穿着睡衣笑着迎了出来,看他的脸色似乎很平静,便不满意地嘟着嘴抱怨道:“你不让我出去,自己却每天那么晚回来,我都快要被闷死了。”
他明知道她刚才就是在书房里玩游戏,若在平日他一笑就罢了,也许还会耐心地哄一哄她的小脾气,毕竟自己并未付出多少真情,也不苛求她的贤惠体贴。但今天他却用挑剔的眼光看向她,这个女人就这么想与自己结婚,她能与自己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吗?
本来于箐箐对他不过是逢场作戏,只是后来她突然说有了孩子,还说照了B超是个男孩,他一下就心动了。曾经他多想有个男孩能安慰父母,王家数代单传,这让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孝,也因此他和方晓璇有了隔阂。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,这种遗憾就越来越强烈。
可是,于箐箐居然有了他的孩子——男孩!一切就那么悄悄地开始改变!
于箐箐在他眼里一向都是乖巧可爱、精明能干的,他哄着她,他是那么想要这个孩子,他会给她补偿的!至于方晓璇那里,他还没想好怎么说,但没关系,她即便再生气也就是一段时间不理不睬而已。
于箐箐开始也没有什么要求,但肚子渐渐大起来后,当他对孩子越来越在乎时,她却渐渐提起结婚的事,他不想影响她孕中的心情,含糊地答应着她。一向她找他要什么,他都尽量满足,一是看在她怀孕辛苦,另一方面总觉得她还年轻,就宠着她吧。
谁知这女人生下明瑞后,胃口就越来越大了,她不仅时刻盯着自己的行踪,翻阅手机信息,还得寸进尺,查看他的公司资金流向,女人的精明能干多于乖巧可爱,那也就不可爱了!王锐军何偿不明白她的目标不过是自己手上的钱,但她表面上却始终是一脸的崇拜和爱意!正当他想着手处理好这个问题的时候,她却将电话打给晓璇和她的父母!方晓璇竟直接一走了事,而他那老古董似的岳父、精明得贼似的岳母居然都支持他们离婚!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他有些骑虎难下了。
望着于箐箐一脸的小心逢迎,王锐军突然地了解自己这些年故意惹方晓璇生气的心态了,他不时地嘲讽她的一些臭毛病、穷讲究,打击她的自尊心。说到底,方晓璇很少曲意讨好自己,也极少流露着倾慕的眼光,她总是那样平静温和、冷淡宽容。她也是在乎钱的,刚结婚时为他乱花钱两人争论过好几次,但她只是本性节俭,不愿挥霍和浪费,她不苛求要他挣多少钱,她没有驾驭金钱和挥霍金钱的想法。他仿佛此时才察觉到,自己对方晓璇其实有着深深的依赖,这世上除了去世的母亲就只有她,能让自己无所顾忌,不须算计,不去计较。
王锐军叹了一口气,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微妙而复杂。就像丈母娘也是喜欢他的钱的,也喜欢拿他来向人炫耀,但他明白虽然如此,丈母娘更从心底把他当儿子一样。他和晓璇一家,其实早已是超越了金钱的关系——他们是他的亲人!二十年朝夕相处形成的血肉交融的亲情,如今硬生生地将这层关系撕裂,首先受不了的是他自己!
突然想明白这点,王锐军心里很悲凉,更是莫名的郁闷,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!一种局势不由控制的恐慌感从心底弥漫开来。
望着于箐箐盈盈的笑脸,他再也压下不去心中的质问:“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到底想要干什么?”
“当然是我太爱你了!”于箐箐想也不想地就答道。
王锐军一哂,于箐箐早过了说这种话的年龄了,她一向这么说他权当调节气氛了,但今天他却觉得格外堵得慌:“你觉得这是你这个年龄还该有的台词吗?”
于箐箐被他的话堵得怔了一下,想了想,索性耍赖地坐在了他的腿上,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:“明瑞都快一岁了,难道我还要对父母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吗?”见王锐军不回答,她眼中有委屈的泪光忽闪着,“等到明瑞会说话了,要他叫你伯父?还是叫我阿姨?”
王锐军压根不相信她的眼泪,但是明瑞那萌嘟嘟的小脸却在他心里狠狠揪了一把,他轻轻地推开了她:“上次说过的,五百万!”
于箐箐向他笑着撒娇道:“上次你还说五百万加一套公寓呢!”
“没错,”王锐军一脸不在乎地笑了起来,“你呆的时间越长越跌价。”
于箐箐脸色瞬间变了,她冷笑了一下:“那我带明瑞走!”
“行!”王锐军眼神更加锋利地看向她,“那你就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