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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晓璇才进青城的家门,于箐箐仿佛踩着点又发了短信来,约方晓璇回来后一起喝茶。这些天她经常发来短信,即便方晓璇从不回复她仍不屈不挠,只是再不象之前那样无理了,都是客气地问侯。方晓璇想了想,直接回复道:“你不用再找我,告诉王锐军,拟好离婚协议我去找他。”
于箐箐显然未料到如此顺利,立即回复道,“谢谢你了。”
谢谢?方晓璇望着短信苦笑了一下。是啊,放开他,自己轻松别人也开心,没什么不好的!前些天“离婚”二字对于她,像是头顶上悬着随时要爆的炸弹,但自从妈妈一刀割断了这团纠结的乱麻后,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虽然她心里的牵绊和怨恨交织,但陡然要将王锐军的一切从自己的生活中全然割离,她心里却又仿佛空了一大半。
家里的气氛很沉闷,方晓璇知道父母看着自已既怜惜又心疼,他们已经年迈体弱,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,离婚的事情必须自己去面对,因此待爸爸病情稳定后,她决定早点返回青城。
家里客厅里的盆栽植物叶子都干枯发黄了,王锐军从云南带回的行李箱也扔在客厅,一如他以前的习惯,卧室床上的被子凌乱地摊着,似乎正等着她来整理。厨房的水槽里胡乱扔着两个碗碟,上面已长了霉斑,冰箱里一点可吃的速冻食品也没有了。除此之外,屋子里保持着她离开之前的状态,显然王锐军在家里并没呆太多时间。
她们母女搬来青城时王锐军买下了这套房,虽说是二手房但地段特别好,明纤读书的初中、高中离这都很近,因此后来王锐军想搬到别墅去住时,方晓璇没同意。这房子里有太多他们一家的记忆,当初刚来青城时,一家人都开开心心,每天围着他们父女忙碌,方晓璇心里安宁而踏实。但王锐军现在似乎并不留恋,看得出来他从茶山铜矿返回后并没到家里来过,这让方晓璇心里一片凄凉。昨天他还发短信说等她回来谈一谈,方晓璇当时没答复他,但现在她觉得自己不想再谈。
浇花的时候看见腕上的手串,方晓璇想起了施可音。自分开后,两人仍保持着微信往来,可音经常劝她想开点,海阔天高,世界依然很精彩。想起前两天可音微信中说起她母亲现在身体状况不大好,作为唯一的女儿,自己狠不下心来不管她,所以就近在青城一家律师事务所找了个新工作。想起旅行中两人聊天时可音曾说自己做菜的水平很糟糕,非常羡慕那些有一手好厨艺的女人,可音现在在青城人生地不熟的,方晓璇感到应该尽一点地主之谊。
只是可音刚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,想必一定很忙吧,想起自己正准备拟稿的离婚协议尚无头绪,方晓璇正想着打电话问一下可音是否有空,手机的微信声响了起来,竟是施可音发来自己戴着手串的手腕照片,下面是一条微信“看见它我又想起了你,姐,你现在好吗?”
方晓璇心中一暖,忙点了语音聊天,一阵铃声后,施可音欣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……
施可音很准时地赶到,笑着说自己又成了苦逼的打工族,但她的情绪似乎很好:“我发现这里真的比松城要好,这里居然很少塞车!若是呆在松城,准时赶到简直是一种奢侈!”她夸张地嗅了一下方晓璇摆在桌上的几道菜,“唉,感觉真是幸福,又回到了窝里一样。”她曾跟晓璇说过,相比家来说,她更喜欢窝这个字,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。
被人需要的感觉也真的很好,受她的感染方晓璇的情绪也高涨了不少,关心地问道:“你妈还好吗?”
施可音怔了一下,她压根就没去妈妈现在居住的老家,“家”对于方晓璇来说或许是一种安慰,但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很现实的地方,她了解母亲的虚荣心,自己不过是母亲扬眉吐气的工具,面子远比她们内心的幸福更重要!若此时离婚失业回去,她别指望从母亲那里能得到一句安慰,她情愿自己在孤独中挣扎!但施可音不想对方晓璇说这些她压根不懂的事情,只淡淡一笑道:“好了不少。”
方晓璇放下心来:“那就好。”她打量了一下施可音,感觉又瘦了些,不由关心道,“最近又瘦了,是不是很忙?”
施可音就地旋转了一圈,不胜得意地笑道:“姐,你现在能看得出我曾经风姿绰约、迷倒众生的神采了吗?”
方晓璇不由地笑了,多少天没开心地笑过了,在家时父母因她的事心情也很低落。她想着很是愧疚,自己为什么就不会学学可音的开朗风趣!明天记得要跟爸妈多聊一聊!她笑着望向施可音:“快去洗手,尝尝我做的菜。”
施可音逐一品尝着桌上的酱爆牛肉、龙井虾仁、红烧鲫鱼,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,一脸羡慕地笑道:“姐夫真是幸福!”
方晓璇却微微苦笑:“我决定离婚了。”
施可音呆了一呆,忙道:“我看姐夫好像挺在乎你,不像想离婚的男人。”
想离婚的男人看得出来吗?方晓璇摇摇头:“我想好了。”她认真地道,“正想找你咨询呢!”
施可音却有些迟疑似的:“你有需要,我当然随时服务,但是——离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,你考虑清楚了?”
方晓璇听懂了她话里的话,点点头道:“我父母也同意了。”
“哦,”施可音点点头,难怪于箐箐这么开心地打来电话告诉自己,但她仍提醒方晓璇,“还有——明纤,需不需要告诉她?”
这确实是方晓璇心中最放不下的,明纤虽然一直自己照顾的多,但从小便跟王锐军特别亲,要是知道他们离婚,她能承受得了吗?按目前的状况来说,两人离婚后明纤肯定是跟着自己才合适,王锐军肯答应吗?但王锐军虽在乎明纤,却更在乎那个男孩,妈妈说的对,承认了那孩子的身份,哪儿还有自己的位置?方晓璇垂下眼来:“以后再跟她慢慢解释吧!”她抬起头来向施可音笑着转开话题,“我想找个工作。”
“工作?”施可音有点惊讶,很快自以为明白地道,“你目前找个事分分心也好,不然官司打下来,很难熬的。”
轮到方晓璇有点惊讶了:“为什么要打官司?”
看来她还真不明白,施可音解释道:“离婚不是随便就会能判的,法院要看夫妻双方感情是否真的无法弥补,另外财产的分配问题,孩子的归属问题都是要考虑的因素,若一方有过失的要进行取证调查,夫妻婚姻过程中的共同财产要进行评估……,”见方晓璇又垂下眼去,她笑了笑缩短了话题,“即便当事双方都同意,也是要走一下调解的程序的。一般第一次诉讼很难判下来……”
方晓璇明白过来了,她望着施可音摇摇头:“我不走诉讼!”她本来不打算找什么律师事务所的,她想的很简单,拟一份离婚协议,双方同意便都签个字,然后安静地去把手续办了。
“哦!不走诉讼姐夫怎么可能同意离婚!”施可音笑了起来,耐心地开解她,“他最可能地是就这么拖着,毕竟他离婚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问题,涉及到你们名下的公司、资金、房产,光是财产的评估、调查和审计起来就……”
方晓璇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:“不需要了,就按上次——那个女人提出的条件好了!”
这下轮到施可音一脸凌乱了,她仿佛听不懂似的望着方晓璇。
方晓璇舀了一勺虾仁放在施可音碗里,温和地道:“你帮我拟定一个离婚协议,我签好字再让王锐军签个字,应该就可以去办理了吧?我的事就委托你们公司,好吗?”她想了想又问道,“会不会影响你的业绩?”
施可音忙笑着摇头道:“不相干的!我帮姐的忙,不收费用,只算我的业务就好了!可是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方晓璇,“姐,你应该要求多一些的,你知道姐夫名下的公司资产估值有多少吗?你可能还不了解……”
方晓璇竟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:“我想过了,公司是他一手创建的,为了公司的今天,这十几年他付出了太多心力,我也没帮过他,不想让他太为难。”
施可音觉得有点口干,舀了一碗汤慢慢啜着,她之前做的那些工作简直全浪费了,这方晓璇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那天她向于箐箐痛陈利弊,要是再乱来,方晓璇坚持拖着不离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,王锐军很难收场的!就连法院也不会不酌情偏袒原配偶的!你还想不想让王锐军离婚?于箐箐立刻就很识时务地沉默不语了。于箐箐也向她坦诚道出了自己的目的,只是她的厚颜和胃口也让施可音有些默然,她迫不及待地要达到与王锐军结婚的目标,竟是想趁公司上市分得股权……
施可音想了想,方晓璇八成是不愿起争执撕破脸,不甘心地又劝道:“姐,你要是不愿和姐夫伤了和气,可以委托人代理协商,我可以帮你的。”
方晓璇仍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,这些年我没出去工作,始终呆在家里,”叹了口气道,“可能真的跟不上他的脚步了,我想找个事做,不要让自己与社会太脱节!”
这方晓璇确实太脱离社会了,她压根就不知世事不了解人心,也不知道工作有多辛苦!施可音不由一声轻叹,社会变化太快导致夫妻步调不合拍、差异增大的确是现代人离异的一大原因,但他们夫妻的根结并不仅在于此!施可音太了解于箐箐了,她不相信精明的王锐军是为这个原因而移情另娶!
施可音接过太多离婚案子,像方晓璇这样单纯肯吃亏的确实少见,但为什么她的隐忍和不现实却比于箐箐的狂妄贪婪更让自己讨厌?只是因为她的想法让自己太难以把握?施可音的自信心又一次受了打击,她压抑着心中的不悦,感慨了一句:“我真替姐夫很惋惜,他本来多幸运啊!”
方晓璇淡淡一哂:“他不觉得自己幸福,他觉得我太‘out’了。”
“out是有点,你出去找个工作也好,”施可音不想讳言,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道:“人啊,都要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幸福!”
见施可音没吃多少饭就放了筷子,方晓璇抱歉地道:“是不是菜不合你的胃口?”
施可音无奈地望了她一眼,眼前这个女人愚钝固执却又很敏感,看来自己一时说服不了她,便笑着摇摇头:“这几天有点累,回去后早点睡就缓过来了。”
方晓璇想起了什么,笑道:“你上次说过想尝尝我做的梅菜包子,我已经和好了面,等下你带点回去当早点。”
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这么用心,施可音怔了一下,立刻一脸兴致盎然地挽起了袖子:“好,我来帮姐打下手。”
第一锅包子正出笼时,忽听门铃响了起来,见方晓璇忙不开,不待她发话施可音便跑去打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