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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了那片幽暗的森林,可方晓璇的情绪却似乎被感染了,有些低落。旅行快要结束了,这些天刻意淡化的现实又摆在了她的面前,而且越来越近,让她无法再忽略。
“可音,你信命吗?”
施可音淡淡地瞟了方晓璇一眼,压抑着自己心底的不屑,,将头望向前方冷笑了一下。方晓璇目前经受的这些在她看来压根算不得什么,若论个人努力自身条件她一点也不比方晓璇差,就因为方晓璇的命比自己好,所以经受了这么点事就受不了啦?她坦言道:“以前我是不相信这些的,若是命运早就注定好了的,那个人的努力还有什么劲呢?不过说实在话,现在我很怀疑了!”
她一直相信个人的命运要靠努力来成就,纵使生命中有太多解释不了的安排,但那是因为自己能力还不足,她必须不断地克服不公平的命运。为此,她鼓励自己接受生活的各种现象,调整好积极的心态去面对,她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严谨周密,可是最后呢?命运还是不绝地跟她开着冷酷的玩笑!老天也许就是想要捉弄一下她,向挑战他的人展示出的权威。很多人不付出任何努力就能拥有到的幸福,在她却是遥不可期!施可音心里长叹一声,甩了甩头,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平淡从容:“怎么,姐,你相信命运?”
方晓璇犹豫地摇摇头,她一直也不大相信这些,但是娘家的妈妈很信命。自从王锐军一怒之下辞职下海后,妈妈没少为她的婚姻暗暗担忧,背着她为他们推算八字、烧香求佛,直到王锐军将她们母女接到青城之后,眼见他们一家团圆和美,妈妈才仿佛松了口气……
施可音象是想起了什么事,突然又道:“不过在大学时出于好奇看过一本算命的书,当时觉得中间一首诗挺有意思就读了两遍,现在想来其中一句对我倒是挺准的,”她仿佛不经意地笑着,一字一字地念道,“玉兔见龙云中去。”
见方晓璇一脸不明白的样子,施可音又耐心解释道:“我是属龙的,他——前夫就是属兔的,但他一直表现得很让着我,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。可是——突然一天,云淡风轻的,一切就结束了!”是啊,自认识后刘乐华一直依顺着她,无论在家里还是事务所里的事都会跟她商量,她从没产生过危机感。当她以为自己能够把控的一切突然在她面前坍塌下来时,她脑中不自觉地就现出了这句话,那一刻,她真的相信了命运的强大!她强撑着自尊,一言不发地同意了离婚……
施可音说得淡然,笑得坦然,但方晓璇明白那段婚姻对她的伤害不会只是这么轻描淡写。
两人默默走了一段,见方晓璇不再说话,施可音打量了她一下,开口道:“姐,你不会真的在意李老师的话吧?”她一脸自信地向方晓璇保证道,“相信我的分析,姐夫现在是绝对不会敢提离婚的!”
方晓璇轻轻叹了口气:“若是心都不在你身上了,即使不提离婚又有什么意思?”
“那倒也是,”施可音若有所思地道,“我以前接过一个案子,男的在外另安了一个家,也不提离婚也不回来,女的还一直努力想挽回,谁知男的竟偷偷地将资产转移了,唉,弄得女的鸡飞蛋打……”她认真地看了方晓璇一眼,不无担忧地提醒,“姐,说句为你着想的话,若姐夫真的在外面有了孩子,那他与那小三就很难断干净了。就算现在他因为各种原因不离婚,但你连公司的钱账都不清楚,不如趁现在他资产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时候,主动跟他离了更现实些。要是姐夫存了心转移资产,你到时候就更难了!”
方晓璇脸色越加黯然,垂下眼去望着脚下的路,一言不发。
施可音清楚方晓璇心里的纠结,她此刻多半还寄希望于老公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,维持婚姻的现状,可她不想如果她与王锐军的感情真要坚固,又怎么会闹出婚外生子的事情来?施可音脸上涌上一丝讥笑,暗自摇了摇头,这种将自己藏在家庭小圈子中的女人大多这样,只听自己想听的话,只看自己想看的事,判断不清事实的真相,当断不能断!想了想,施可音决定来一把推波助澜:“姐,你别怪我说话太直,离婚这种事我见得多了,夫妻闹到后来,因为争财产反目成仇的太多,有时一边调解着就打成一团,哪里还有什么恩爱情分?”她喟然一声长叹,转回到自己身上,“所以当时我也是想,与其感情破裂再离婚,还不如好聚好散!”
可是被激励的对象方晓璇却并没有她那种快刀斩乱麻的勇气,依然沉默着。
回到住宿的酒店翻看手机时,方晓璇发现王锐军竟打了十几个电话来,但没发微信或语音。方晓璇了解他的性格,遇到稍微复杂一些的事情,他都是情愿打电话而不愿短信,对她就更是如此,一来是他嫌麻烦,再是因为他的错别字连篇。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急着找自己却又不肯留言?联想起于箐箐前几天频频的来电,方晓璇心中有些不安,她觉得自己现在是真不了解王锐军了。
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,还是王锐军,方晓璇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旁边床上正在练瑜珈的施可音,直接挂断了。过了一会手机又嘀了一声,这下他发了微信语音。
方晓璇看了一会,下意识地她不愿让施可音听到,仍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电视,但微信提示声仍不断地响起来,她瞟了一眼,这下王锐军终于发的是文字了,“接电话,有急事!”“接电话,有急事!”“接电话,有急事!”同样的短信重复着不断发来,每一遍都在强调着他控制不住的怒气。
这让方晓璇不由地有些心虚,以前即便两人吵架,她也很少挂断过他的电话,她有些心虚地盯着那一排排字看了好一会,会有什么急事?她很久不上班了,平日找她的人就那么几个,等着她处理的“急事”除了家务事就是王锐军的事,现在还有——于箐箐和他在外的“儿子”!
本来方晓璇打定了主意,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可以阻止他们,那就眼不见心不烦、各自安好罢!下午施可音劝她的话她不是不明白,但好歹夫妻多年,她不相信王锐军会绝情到那种地步,她更不能接受自己率先提出离婚平分财产的建议。放任王锐军置之不理是一回事,真提到离婚的程序上来,那就远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了!先不说明纤,自己父母的那道关就跨不过去。在亲友们的眼里,她一直过得顺风顺水,王锐军会赚钱明纤聪明漂亮,她的一切似乎都是让人羡慕的。可现在,一切仿佛只是一种幻象,顷刻之间就变化了,她想不出该怎么向父母和明纤解释,除了选择远远躲开没有其它的好办法。
可现在,若王锐军真铁了心催着自己回去作个了断的话,自己该如何处置?就算王锐军愿意拖,那个于箐箐也不愿意让他拖着吧,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王锐军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的“儿子”!陡然间,方晓璇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退到了悬崖边……
微信提示声又响了起来,王锐军就是喜欢这样咄咄逼人!方晓璇心中纷乱如麻,自己怎么就弄到这个地步了?她望着正专心练瑜珈的施可音,抑制不住满心的沮丧,怪只怪自己当年不坚持出来工作!若是她有可音这么强的自立能力,王锐军也不敢如此小瞧自己了!
方晓璇正发着呆,施可音已收拾气息停止了练习,她早发现了方晓璇的举动,却以为王锐军是在努力和解,便笑道:“人家这么有耐心认错,你也见好就收吧!”
见好就收?方晓璇苦笑了一下,怎么收?于箐箐上次电话里说得很明白,这不是她与于箐箐的较量,而是与那个“儿子”之间的较量!施可音虽然比自己小几岁,但比自己通晓世事,也经历过许多人情事故,这次出来若不是遇上施可音,自己早已是无主的苍蝇了。方晓璇突然感觉自己对可音有种莫名的依赖感,但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高学历、独立上进的可音能理解自己这种卑微矛盾的心境吗?这一肚子的苦水想倒也倒不出来!
停了一会儿,但手机屏幕开始不断地闪,显示有微信发来。
“你就看一下他说了些啥吧?”施可音瞟了一下方晓璇的手机,这个方晓璇看来比自己预料得固执得多,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笑着冲方晓璇做个鬼脸:“不打扰你们夫妻聊天,我去洗澡了,你可以敞开了骂他一顿!”
见施可音进了卫生间,方晓璇按了播放,王锐军的大嗓门立刻从手机中爆了出来:“方晓璇!你她妈的就这么心大!电话也不接……”
方晓璇微微皱了眉,揿断了语音。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!这话用在王锐军身上一点也不错!
那时太年轻的她没有那么深刻地意识到儿子对王锐军的重要,但娘家妈妈却敏感得多,说王锐军脾气大,担心她没生男孩会受气,私下帮她算了好几次命。不过妈妈的嘴不严实,常常被摆摊算命的套了几句话,自己先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,算命先生顺着口风捏上几句漂亮话糊弄她一番,她也就高高兴兴地放了心。可是有一次一个瞎子算命先生却不肯说好话,说方晓璇正月生的,看上去高贵其实命运却一般,就如祭飨中的鸡,任人宰割……。
方晓璇从弟弟方晓栋那里听说到,没等算命先生说完,脾气大的妈妈就将他的竹杖都扔掉了。后来事实却证明王锐军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,但对岳母一家是有求必应,亲戚中越来越羡慕方晓璇嫁了个好老公,一段时间里着实地笑话那瞎子算命不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