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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晓璇不再关注王锐军做些什么,王锐军也自觉似的电话打得少了,只是明纤的电话却来得勤了,抱怨妈妈老是不接电话,害得爸爸总找她问!方晓璇只淡淡地答了一句“你爸爸忙,叫他用不着管我”。她刻意地将自己每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得紧凑而忙碌,让自己没有空暇去想那些事,既然没有能力理清这一团乱麻,那就任由命运来操持这一切吧!
旅游团的人彼此已经熟悉了,大家互相关照,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很是开心。施可音活跃起来不但能说会道、风趣幽默,她利用自己强悍的专业知识为团队谋得了不少优惠,还免费为大伙提供法律咨询服务,很快就赢得团队上下的青睐。这种融洽愉快的氛围让方晓璇得以暂时抵挡心中的郁闷,出游的时间和路线大大超过了她之前的计划。
这天他们兴致勃勃地深入一片原始森林里,导游介绍时说那里经常有野象出没,但一群人转悠了大半天,除了导游带领参观了一个驯象的表演节目外,就连野象的脚印也没见到,只能意犹未足地拖着疲惫的脚步向驻所跋涉。
日已西斜,本来荫凉的树林中就觉得有些幽暗了,走在团队前面的施可音望着眼前层层的密林,突然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方晓璇道:“怎么感觉象我记忆中的外婆家。”
上次她俩聊过一次后,方晓璇知道施可音不愿提及母亲,更没听过施可音说过其他的亲戚,此时见施可音自己说起,不由仔细环顾了一下周围。热带气候下特有的高大树木杂错生长,严严实实地遮挡了空中照射下来的阳光,林中的鸟儿自在而欢悦地鸣叫着,不时可见到各种小动物在路旁的树枝上穿梭跳跃,仿佛步入了童话胜境一般,她不由带了点羡慕地笑道:“你外婆家的风景应该不错!”
施可音不无嘲讽地弯起了嘴角,记忆中妈妈仅带她去过一次外婆家,若不是那天返程时因为累得走不动而被妈妈揍了一顿,当时四岁的她是记不住那漫山遍野的绿林的!懂事之后她渐渐才明白,那次回乡对妈妈来说也是一场煎熬,自此后妈妈再未回过娘家——直到施可音考入松大法律系之后。也就在这之后,施可音成为母亲挽回脸面和人生败局的最大棋子,她存在的最大意义仿佛就是为母亲挣口气,有母亲的巨大压力下,施可音的人生成了只能向上不断努力攀爬的狭窄陡径,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而周密的计算。
当初母亲坚决不同意她嫁给刘乐华,虽然没说明理由,但施可音猜测那是因为刘乐华家境和家庭地位入不了母亲的“法眼”。但经过权衡的施可音还是毅然地选择了刘乐华,她感到自己的弦被母亲拧得太紧了,她希望能远远离开母亲,她盼望有个让自己放松的小窝,只是没想到仍是一场空!
若是妈妈知道自己已经离婚,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?施可音望着周围幽暗的树林,淡淡地摇摇头:“风景怎么样不知道,对我来说那只是个冷酷又恐怖的地方。”那天妈妈打了她后,因她啼哭不止,一怒之下妈妈竟拔腿快步离去,在那片漫漫的阴暗树林中,陡然看不见一个人影,幼小的她心中害怕极了,声嘶力竭地呼叫着妈妈,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……
方晓璇不胜同情地看着施可音,难怪刚开始接触施可音时,感觉她冷冰冰地拒人千里。可她遭遇这么坎坷,这些天却对自己关照不已,她的善解人意和积极乐观让方晓璇很是自愧不及,故连日来也努力压抑着自己的郁闷情绪,时时关心着施可音,此时更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施可音也握紧了方晓璇的手,轻声叹息道:“有时——我宁愿自己是孤儿,若是孤儿,那至少还会对父母有一些憧憬吧?”
方晓璇满心怜惜地不知该如何安慰她,只见施可音仰头望向天空中一朵白云:“现在,我只想随心地感受生活,怎么舒服怎么过好了!”
方晓璇望着施可音,打心底她很佩服施可音的见识广博、处事果断,不象自己总是瞻前顾后的,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她一样洒脱?她的语气中竟不由地有些羡慕:“其实你现在这样,真的挺好!”
挺好?没有工作,没有家庭,没有儿女!施可音下意识地盯了方晓璇一眼,但看得出来谦谨少言的方晓璇不是在说敷衍的话,施可音不由又嘲讽地弯了下嘴角,守着上亿资产的阔太太居然说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穷鬼真好!不过她也能够理解,方晓璇正被推到一个的人生漩涡之中,这种时候即便再有主意的人也不免慌乱,何况是毫无主见的她,只能让她慢慢地缓过劲来,很快她就会想明白的!
施可音抬起头来,指向前面的一个歇脚点标志,回头提高嗓门对大伙笑道:“加油,到前面我请大家喝饮料,庆祝我成功减肥十公斤!”
队伍因疲累扫兴而低落的气氛一下又热闹了起来,大伙鼓起精神应和着,打趣地道:“怪不得每天都觉得小施越来越漂亮了!”“对呀,小施真厉害,传授给我们一点密诀吧,我减肥总是减不下来。”……
方晓璇见施可音瞬间风轻云淡地就从阴霾情绪中脱离了出来,不由欣赏打量了她一下,这段时间施可音减肥确实很有成效,不仅体形瘦了下来,人也比之前更加精神。因为自己曾尝试过做试管婴儿,对此方晓璇深有感受,无休无止的检查,大量的服药打针,被迫终日卧床,不但催化着身体快速发胖,也残酷地敲打着人的意志和耐心。不过施可音的毅力确实很坚强,旅行的运动量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,可她每天还坚持练瑜珈,严格控制着进食。
方晓璇只取了一瓶矿泉水,见施可音伸手拿了一瓶可乐,笑着提醒道:“可乐糖份很高,小心反弹哦。”
“难得我对自己放松一点,”施可音一脸无奈地望着她笑了,叹了口气调侃道:“姐,你是什么星座的,这样扫人的兴。”
方晓璇不由抱歉地一笑,一旁已退休的李芸笑着接口道:“小方脾气这么好,肯定是双鱼座!”李芸当了三十多的中学教师,授业解惑已成了惯性,“现在年轻人都相信星座,我女儿也动不动就什么星座。”
施可音顺口恭维道:“到底还是李老师厉害,一下就看出晓璇姐是双鱼座!”
李芸满脸笑意地谦虚道:“星座学只是随便看了看而已,我不懂得的。可是我学过看手相的,”她很高兴自己终于有机会展示比施可音强的专业知识,拉着方晓璇坐下,抓了她的手,“我来给你看看吧!”
方晓璇不善于拒绝他人好意,更不愿打断李芸的兴致,附和地笑道:“那您替我看一下吧。”
李芸一边将方晓璇的手掌摊开,放得远一点仔细地看,又自夸着:“我算得很准的,以前我就经常看学生的手相,当然我不会说出来,”她瞟了旁边微笑的施可音一眼,“但是过几年一验证,每个都很准的!”
施可音脑中闪过学生们排着队让李芸捉着手,怯怯地一副担心打手板的样子,她按捺不住地又想笑。却邮李芸扳着方晓璇的手端详着道:“嗯,小方手相还不错,几条线都挺清晰的,嗯,你的感情线比较单一,属于心思比较细腻的,性格内向,遇事谨慎,与人为善……”,
这种话放之四海而皆准,施可音嘴角不由撇了一下,见方晓璇也敷衍地笑着,便转头去找导游,谁知一向赶羊一样着急催促他们的导游却热络地与人聊着天。
“……嗯,你应该是衣食无忧的人,经济上没有为难过。嗯,不过也不是很平顺,小麻烦总是不断。……”施可音有些头大,相处了这么些天,彼此也都算得有些了解了,这种话明摆着漏洞百出,但见方晓璇却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方晓璇想起小时候家境虽然艰难些,但妈妈还是很能干的,将有限的家用安排得妥妥贴贴的,虽然不像对弟弟方晓栋那样纵容,但也没让她吃过苦头。结婚后婆家的经济宽裕不少,但王锐军爱排场好热闹开销也大,两人没少为此而争吵,后来王锐军又开公司,家里把钱都凑给了他外,还向亲戚借了不少,所以那几年过得有些捉襟见肘的。即便是现在,她虽然不缺钱,但总听见王锐军因为公司运转打电话筹钱,仿佛资金总是不够……。
却听李芸接着道:“嗯,你的感情线也不错,你是个注重情感的人,比较专一,应该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……,”她用手在方晓璇掌上抹了一下,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,“嗯,不过你跟你老公不算太和谐,磕磕碰碰总是有一些的,对吧……”
施可音更加不屑,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她很讨厌这种似是而非的话,这在法律上是最容易被人揪到漏洞的,正要批驳时,却见方晓璇居然用心地听着,便凑趣地问道:“李老师,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?”
李芸瞟了一眼施可音脸上的笑意,有些不满意地道:“你别不信,这可是一门学问呢!”
她低下头又握起方晓璇的另一只手仔细打量着手上的掌纹,好一会迟疑道:“你的婚姻线有点分岔,嗯,不过不太明显……”抬眼见方晓璇专注地看着自己,觉得自己应该有义务说得更清楚些,“嗯,你要多关心一下自己丈夫的情况……”
这李芸老师能蒙到这些也算有把刷子了,施可音瞟了瞟方晓璇,笑着插话道:“是不是有什么不好?李老师你就直说嘛,让晓璇姐也好有所准备。”
“嗯,”李芸却反而有些犹豫着不肯多说了,“这手相也要看人看八字,哎,我记得小方你是属凤的,你老公是哪一年的?”
“75年的,大我六岁。”方晓璇脸色有些紧张地望着李芸。
李芸思忖了一下:“哦,难怪,你俩有点犯冲。不过夫妻犯冲嘛,也因人而异的,修养好的就没关系,我有一对同事也是犯六冲,年轻时打打闹闹的,但现在两口子好得很哟。”她笑着看向招呼着她们出发的导游,一边没忘了安慰方晓璇,“我们走吧!小方你的性子这么好,肯定没有关系的。”
方晓璇点头“嗯”了一声,但施可音注意到一向随和的她笑得有点勉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