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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明纤已安全到达学校,方晓璇放下心来,反复又叮嘱了几句,才挂了手机。
施可音坐在对面的床上练瑜珈,这样唠叨繁碎的话语对她来说既遥远又陌生,但她知道这是最琐碎和常见的人生之态,她闭目控制着自己的气息,凝神地听着方晓璇对女儿的唠叨。听方晓璇挂了电话,便睁开眼来向她一笑:“你也太操心了!”
方晓璇抱歉地向她笑笑:“打扰你了吧,这孩子太粗心了!”
施可音缓慢而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,一边随意地道:“你女儿不象你的性格。”
“嗯,”方晓璇叹了一口气,谈起孩子来她的话就多了起来,明纤性格象她的爸爸,天生粗枝大叶丢三落四的,从小又被她奶奶带得娇生惯养任性惯了的,没有一天不闯祸惹事,怎么教都改不过来……
施可音转动着脖子瞥了一眼方晓璇,见她正收拾着行李包,她包内简单的衣物用品被理得整整齐齐,几天相处下来,施可音早就看出来她对于自己其实是节俭的。而且王锐军与方晓璇口中马虎随意的形象一点也不一致,据施可音多方了解到的信息来看,王锐军发家时间虽不长,但在业内绝对算得上一个厉害角色。他最早是依凭青城丰富的林木业开办了造纸厂,后来国家对环保的控制越来越严,他慧眼独断转战房地产实现了资产迅速扩张后,竟又挤入精密机械制造业。而且王锐军学历不高年龄也不轻了,却是在行业中率先利用互联网的优势发展自己产业的,目前他公司上市准备已基本就绪,而刘乐华就是在为他上市做筹划的团队人员之一!
施可音躺了下来,在床上缓慢而努力地伸展着腿脚,若是在捷运上市之前能说动方晓璇离婚,瓜分一半婚内资产,不但她施可音可从此翻身,还能报刘乐华一箭之仇!这个方晓璇就是王锐军最大的致命招!现在看来方晓璇不但不知晓丈夫的事情,而且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丈夫!施可音的眼光顺着腿脚转动的时候扫了方晓璇一下,她以前的顾客也有不少脱离社会追不上身边人的,但象方晓璇这样心思简单、对老公毫不提防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,她真的不是装的?
忽然听到方晓璇有点好奇的声音:“你腿上以前受过伤?”
施可音睁开眼看了一下自己小腿上的一块伤疤,缓缓地吐着气息道:“上小学时,有一次和我妈闹着要东西,她正在换煤球,就用火钳给了我一下!”当时妈妈答应她考了年级第一就给她买一套她想了好久的运动服,但那天妈妈却不肯买了,还不会看脸色的她责备妈妈说话不算话,没想到妈妈突然就发火了,用火钳在她腿上烫了一下,要她闭嘴。看着方晓璇惊得合不上嘴的样子,施可音淡淡地道,“不是每个母亲都像你一样爱孩子的!”
“自己的孩子哪有不疼的!”方晓璇话一出口又感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,忙歉意地想要挽回,“打是疼骂是爱,你母亲肯定也是有她自己的苦衷的……”
见方晓璇努力地还想要解释,施可音无动于衷地一哂,将话题转到自己一直想了解的方向:“你这么喜欢孩子,你们也赶到二胎政策,为什么不再生一个?”
为什么不再生一个?轮到方晓璇有些黯然了,她何尝没有想过!刚结婚那段时间,其实她和王锐军还是很和谐的——虽然小吵小闹不断。王锐军喜好交朋结友,花起钱来手脚又大,而方晓璇从小家境不好,节俭惯了的,两人不时会为一些生活细节、个人习惯起口角,但王锐军对她还是满心疼惜的。当时公婆父母都在身边,一家人算得上热热闹闹,和睦融融的。生了明纤后,因为王家几代单传,王锐军嘴上没有抱怨过她,但好些天都没个笑脸,弄得她象是做了错事,连一向厉害的娘家妈妈说话瞬间都低了五分。
明纤三岁时方晓璇意外地又怀孕了,王锐军高兴极了,死活不准她去流产,说无论男女都要生下来,是女孩他也认了。可是当时国企里计划生育抓得很严,方晓璇的孕中反应又太明显,工会主席几次三番给她做思想工作。脸皮薄的方晓璇实在顶不住,况且也不能保证一定是男孩,所以私自就去做了流产。她满心自责地想向王锐军解释,没想到他听了当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,说他早已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,她却连这点苦也吃不了!
那是婚后方晓璇第一次挨打,被打得半天反应不过来,脸上的红肿一天后还褪不掉。且王锐军接连几天不见人影,过了好几天他才托人捎了口信来,他竟然一走了之,出去打工了!方晓璇又气又恼,心中的愧疚不由全然消失了,可王锐军直到半年之后回来时,仿佛还有意地躲着她,两人间的感情一夕之间淡漠了许多……
但也从那时开始,王锐军就辞职下海了,方晓璇独自留在铜矿里,一边工作一边照料公婆孩子。直到王明纤读初中时,王锐军坚持让明纤转到他公司所在地青城的重点中学,一向崇拜父亲的明纤也闹着坚持要到青城读书。考虑到当时王锐军公司已较稳定,又遇到铜矿效益不景气重组裁员,方晓璇就顺势被买断工龄,带着明纤一起离开了茶山铜矿。
初到青城时方晓璇很是心慌了一阵,毕竟十多年的工作说没就没了,她打算着在王锐军的公司找点事做的——她从茶山铜矿出来前王锐军就是这样哄着她的。可是真到她要做事的时候,王锐军却找出各种理由不让她上班,说她的专业不对口,说公司的工作很辛苦,要她安心照料好家里,只要他每天一回来能吃上热饭就行了。方晓璇起初也不肯,到他公司试用了几天,她一进去王锐军就向员工们介绍说这是老板娘,她才动手就有人替她将桌子擦了,茶倒上了,她想找点事做便有人抢着代劳了,过了几天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就不再去了。
等她在别的公司找了工作后,王锐军坚决表示不同意:“你何必跑到别人公司看人脸色?再说我经常要出差,明纤得你接送,干脆你还是到我公司来管账吧,但你得先去考个证。”
听了他的话,方晓璇认真地去买了书,又买了不少习题来做,第二年还真通过了会计证考试。当她提出要去他公司上班,王锐军又说会计证不够,再拿个会计师吧,再说明纤功课那么紧张,公司业务又忙,他不想回来连饭都吃不上……
方晓璇其实早也明白,王锐军压根不想让她去上班,而且他一直想再要个孩子,他是王家的独苗,公婆在世时虽没有为此苛责过他们,但在这件事上王锐军始终不肯甘心。方晓璇心里也没有异议,毕竟单独二胎政策放开了,她也觉得一个孩子孤单了点。那段时间是他们家过得最轻松最和睦的日子,刚刚一家团聚,彼此都能忍让,只是孩子的事却始终没影。
方晓璇过33岁生日的那天,王锐军买了个一克拉的钻戒给她作生日礼物,在她又心疼又感动之时,他试探着跟她商量要么尝试一下试管婴儿?方晓璇答应了,可二胎的事他们终究还是未成功,当她提出不愿再试的时候,她看见王锐军脸上明显的失望……
取得会计师证后,方晓璇想到王锐军公司去实践一下,毕竟考的东西都太理论。但王锐军一会儿说他那里人多,一会儿又说她去了他不好管理,她出了错他也不好罚,别人就净等着看老板娘的笑话了,又拿明纤作借口,“人家妈妈有工作还辞职去陪着孩子呢,你急着上什么班?”
方晓璇明知他就是在找理由,但家里和明纤也确实需要照料,就这样,方晓璇一年年地延续着家庭主妇的日子。直到明纤读大学去了,她一向规律的生活被陡然打乱,无所事事的她眼见着王锐军越来越忙碌,三天两头彻夜不归,又考虑着干脆自己到外面去找个事做,好歹比成天呆在家里等他下班强。可就在这时,她却接到了于箐箐接连打来的电话!
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吧,在生活猛然展示另一面时方晓璇无所适从,但一向对王锐军依赖惯了的她本能地还想和他商量一下,可是竟找不着合适时间……
这些年她从来没参与过王锐军公司的事务,王锐军也很少与她谈论这些事,只是每月定期往她的卡里打钱,渐渐地越来越多。不过她也用不了多少钱,多半也是帮衬娘家和花在明纤身上了,可一旦王锐军断绝了她的经济来源,她该怎么办?方晓璇真的不敢想下去……。
手机响了起来,打断了方晓璇的思绪,她有些木然地看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号码,她知道这是谁的来电,本能地不想理会。
见方晓璇迟迟地不接听手机,施可音好奇地瞟了一下那个号码,不由鄙夷地微微一笑,来电话的应该是个张扬的人,号码尾数一溜的“8”显然不是随机能挑选到的,她不关心似的转开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