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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周晓曦,已是二年以后。
锦念结束了一场唇枪舌战,拎着公文包,从法院的办公楼走出来。
一名身材窈窕、步行如风的女子,从侧面直冲而过,险些与她撞了个正着。
锦念还没看清楚来人,耳边已是一声惊呼,“师姐?!”
这声音,如此的耳熟。
锦念一愣之后,随即笑了,“周晓曦,竟然是你。”
周晓曦的变化,简直是翻天覆地。
因为怀孕生子而增肥的三十多斤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,一头凌乱的长发也全都剪去,削薄的短发更适合她的脸型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明干。
如今的她,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,脸上是精致的妆容,口红选的是最正的女王红,耀眼明媚,?气场十足。
与锦念记忆里的样子,完全不一样。
但是,是真的既精神又爽利,出奇的适合她。
“师姐,等会你还有其他的事吗?要不要,找个地方喝杯咖啡,随便聊聊?”
周晓曦仍是如同旧日里一般热情,见了锦念,很亲很亲,自然而然的挽住了锦念的手臂,半边身子都挂在了锦念的胳膊上了。
两年不见,隔阂感一瞬间消失。
锦念笑了笑,原本没有接受邀约的计划,可被周晓曦这么一拽一拉扯,拒绝的心思也就淡了。
要谈谈?
也好吧!
她跟着周晓曦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,才过了中午,店内客人并不多,很是清净。
周晓曦笑呵呵的一挑眉,“师姐的习惯没有改变吧?还是纯美式?不加奶和糖?”
锦念微笑,“一杯橙汁。”
“橙汁?那么少女风、文艺范儿的饮品?师姐,你改变生活习惯了耶?”周晓曦大为惊奇。
“等会回去,我还想午休一会,喝了咖啡就睡不着了。”锦念简单解释。
与封龙霆在一起以后,她的生活更加规律、也更加健康,仍是在工作,但工作量安排的很是适当,一周最少保证一天的休息,放松身心。至于每一天的小细节,则更加的不用说了,即使她会忘,封家上下那么多佣人全都帮忙记得呢,大家齐心合力之下,她想要不健康都难。
“一看师姐皮肤就特别好,果然会睡的女人特别的美,真是羡慕啊,这脸蛋嫩的都能掐出水来了。”周晓曦的调笑了一句,之后很自然的从包里掏出了烟。
她才想点燃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师姐,我能抽支烟吗?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?”锦念看着她夹着烟的动作,那么熟练,当然,也是非常的优雅。
“嗨,工作压力大的时候,又是咖啡又是浓茶又是烟,最开始只是为了提神,谁知道后来竟然渐渐上了瘾,再想戒掉就难了。”
周晓曦想了想,又把拿出来的烟塞回到烟盒里去,“和师姐聊天,不用动脑子,算了,不吸了,让师姐闻着二手烟真是挺不礼貌的。”
“你看起来……很好。”锦念斟酌着措辞。
周晓曦手上拎着的是LV最新款的包包,身上的裙子,脚上的高跟鞋,全都是一眼能看出的奢侈品。二年之间,气质大变,锦念甚至很难将周晓曦和从前的那个她合二为一。
“我这都是小打小闹,混口饭吃,跟师姐所取得的成就不能比。师姐,您可千万别老提起,不然的话,我真是觉的不好意思了呢。”周晓曦的手指,滑过咖啡的杯沿,习惯的打着转。
举手投足之间,透着一股优雅范儿。
“小曦?”锦念皱了皱眉。
“恩?”周晓曦一下子抬起头来。
“我们,很久没联络了。”锦念讲的轻松,“我还以为,你生了孩子,修完产假以后,会回来律所帮我呢。谁知,等来等去,也只是在半年后,等到了你快递来的银行卡。”
那张银行卡里,不止有她前前后后借给周晓曦的几笔钱,还有一大笔利息。
周晓曦不肯见她,却是连本带利,一分不少的把钱全还了。
锦念当时在想,这期间是不是有几分恩断义绝的意思呢?可是,她哪里得罪到了周晓曦呢?没有的吧!一直以来,她对周晓曦的爱护和关照,全都是建立在了充分维护了她的自尊的基础上。
“对不起师姐,钱还的晚了些,也没有在约定的日子还,我觉的很不好意思,也觉的没脸见你……毕竟,你对我那么好,帮了我那么多,在我举目无亲、最难过的日子里,一直都是师姐在照顾着我。”周晓曦双手合十。
如今的她,已经可以很流利的把这些话讲的动听,眼底闪烁的真诚,也是那么的明显。
可是,锦念就是觉的,这亲近的感觉里,依然透着一股子疏离的感觉。
周晓曦,她在刻意的与她保持着距离。
哪怕是在此刻,也依然是如此。
“谈不上照顾不照顾,我们是朋友的,不是吗?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锦念微笑,意思是让她不要介怀。
“师姐,你真的是我遇见的人里,最最好的女人,怪不得……”周晓曦欲言又止。
“什么?”锦念挑眉。
“怪不的,他会那么的喜欢你,不,或许只用喜欢,还是太简单了些,他是深爱着你的吧。”周晓曦眼底划过一丝落寞。
锦念听的一头雾水,“小曦,你在说什么呢?”
“你不知道吗?没有一丝察觉?还是世界是有感觉的,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?”周晓曦苦笑着。
“我是没听懂你在说什么,他是谁??你说的话,我一个字都不明白。”锦念喝了一口橙汁,居然是冰的,喝下去嗓子眼一阵的凉。
她生了孩子以后,一直都在调理身体,第一个戒掉的习惯是晚睡,而第二个戒掉的不好的恶习便是贪冷。
许久不碰冰的食物,突然间来一大口,锦念发现自己早就不习惯了。
她很干脆的把饮料杯放下,不再碰了。
周晓曦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烦躁,犹豫再三,她又把烟盒给打开了。
“对不起,我还是想抽一根。”不然的话,这话题真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。
点燃的香烟,烟气升腾,那味道之中,宛若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感觉。
周晓曦长长的吐了一口白气出来,“我说的那个人,是我的前夫霍钦,师姐还记得他吗?”
“记得是记得,不过,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。”最后一次见面,就是霍钦潜入封家,打算将她带走,最后却让她在情绪极度紧张之下,动了胎气,早产下了女儿。
从那以后,霍钦、霍家的人、郑家的人,全都在她的生活之中失去了踪迹,没人在她耳边提起,她也没有主动去追索与他们有关的信息,久而久之,竟然慢慢的淡忘在了脑后。
今天若不是见到了周晓曦,而周晓曦又提起了霍钦,锦念几乎想不起这个人了。
“师姐,你可知道,霍钦为什么娶我?”周晓曦的眼底浮动着浓浓的感伤,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,她想到了那个人,心依然是会痛着呢。
只不过,痛的次数太多,渐渐竟然变成了麻木。
她依旧会在孤独寂寥时,想起心底曾经最爱的男人。
可是,想归想,她却也变的无动由衷,或者说是认命。
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,几百个日日夜夜,始终困扰着她。
直到,今天遇到了锦念。周晓曦忽然觉的很有必要与锦念聊一聊过往,哪怕只是简单的说几句话也好,因为她的生活里,已经连一起聊起霍钦的人都不存在了啊。
“你们结婚,不是两情相悦,而且还有了孩子,所以……”
锦念的回答,相当谨慎,她知道在这段婚姻生活里,周晓曦并不是很愉快的那一个。她不想刺激到周晓曦的某一处神经,让她想起了很不开心的往事。
“我们结婚,从来不是两情相悦,而仅仅是因为一不小心有了我儿子;而之所以会有这个孩子,也完完全全是出自于一场意外。”周晓曦微微停了会,像是在组织语言,过了?好一会,香烟快要燃到了一半时,她才抓过了烟灰缸,烦躁的捻灭掉了烟头。
这段比较隐私的过往,?锦念听着,心里头是很尴尬的。
她不想就想往下听,只好试着去转移话题,“就算是意外,还有有了宝宝啊,或许这就是你和霍钦之间的缘分,他也算是负责的男人,知道你有了孩子,不是与你求婚,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吗?……”
周晓曦不停这些话还好,一听这些,立即打断了锦念,“他一开始知道我怀孕的时候,是给了我一笔钱,要我自己去医院把孩子处理掉的;我那时深爱着他,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,对我而言就像偷到了一笔巨大的宝藏,我也知道去医院流掉孩子,对我和霍钦都好,可是我舍不得,我真的舍不得,师姐,你有深爱过一个人吗?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吧?爱着某个人,哪怕是一些不理智的行为,照样还是想要去做,哪怕明知是大坑,依然义无反顾的往里边跳,毫无道理可讲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锦念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劝周晓曦,怎么劝呢,道理什么的,周晓曦全都懂,在关于霍钦和她的感情问题上,锦念知道的并不多仔细。就算是知道的很多,也轮不到她来讲什么,那是两个人的私事,于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干系的呢。
“我就知道师姐能懂。”周晓曦很是高兴的样子,她捧着咖啡杯,用灌酒的那种方式,豪气干云的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。
洁白的瓷器之上,留下了她的口红印。
很女王的架势。
“霍钦最后之所以改变了主意,留下了孩子,娶了我,其实全都是因为师姐的几句劝说。不管怎样,在这件事上,我还是要感谢师姐,如果没有你的好言相劝,我和霍钦连做一次夫妻的缘分都是没有的。”周晓曦低头看着咖啡杯,“可惜没有酒,不然的话,真的很想跟师姐喝一杯呢。”
“小曦……”锦念不是傻的,将前言后语联系到了一起,她有些不敢相信,周晓曦居然在暗示霍钦对她有感情?
误会了吧!
她和霍钦见面的次数,屈指可数。
且每一次见面,都不能称得上是愉快。
怎么可能呢?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,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……
对,是误会,一定是误会。
周晓曦太在乎霍钦了,以至于每一个曾经与霍钦有过接触的人,周晓曦都会本能的去怀疑……
“师姐,如果霍钦心底有哪怕一点点的爱情在,他所投注过真感情的人,都只有一个你,我没有误会,我也不是猜测,这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。”周晓曦歪着头,眨了眨眼睛,“你是不是被吓到了?”
“有点,恩,意外。”锦念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。
“霍钦根本没有勇气来跟你表白,是吗?”周晓曦嘴角笑容更深。
“小曦,你在胡说些什么?我早就嫁人了!!”锦念的脸色落了下来,她不喜欢这个话题,是不是玩笑,他都不喜欢?。
“是啊,在你没嫁人之前,你的男朋友封先生就轻易的把霍钦给比下去,霍钦之所以没有敢去表白,大概也知道就算是说出来了,结局也是一样,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,所以,干脆省了失望吧。”她把手一摊,眼底有悲凉,嗓音里有颤抖,“怎么办呢,一不小心把他的秘密给泄露出来了呢。”
“小曦,你真的误会了。”锦念总算是明白,为什么周晓曦还钱时,要用快递寄银行卡的方式,一分一毫都要跟她算清楚了。她的心里,其实是不想接受她的帮助的吧。
“师姐,我现在之所以可以平静的坐在这儿与你说这些,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放下了往事;霍钦他喜欢的人是谁,我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,既然一定不是我,那么不论他爱着谁,与我有什么关系呢?我只要带着我儿子好好的?生活下去,过着又骄傲又体面的生活,也就足够了,不是吗?”周晓曦的感伤,在一瞬间全都收了起来。
比变脸还要快,她又变成了最初见面时的职场女王的模样。
自信又骄傲。
美丽而强大。
“我感恩曾经有机会能与他做一场夫妻,满足了我少女时代的期待和梦想;我也同样感恩自己能有勇气,带着孩子和最后的尊严离开了霍钦的世界,恢复单身以后,我的生活比从前要好很多,因为我再也不用担心,会失去那个随时可能会离开的男人了,这让我轻松。”周晓曦的电话,响了起来。
突然打过来电话,中断了两人的谈话。
大约是有急事,周晓曦讲了一阵电话之后,便提出要离开。
她与锦念约好了有时间,一定要再出来聚聚。
可也仅仅只是约定罢了。至于什么时候才真的有那个时间,谁知道呢。
或许是下一次巧遇。
或许是某天心结放下。
或许只是说说而已。
周晓曦的背影,挺的很直,那是一丝不容弯曲的弧度。
这个女孩,早已改变。
锦念一直盯着她,直到她从窗口处一闪,消失不见为止。
电话铃声响起。
锦念回过神来。
屏幕上显示是封龙霆的电话。
她早晨离开时曾经说过,开完庭后直接回家的,现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,他不见她,就急着找人了。
那一瞬间被周晓曦勾起来的情绪,消褪的也非常的快。
锦念边接电话边站起来,往外走。
电话内,那个碎碎念的男人,不厌其烦的交代每一件事。
锦念一边安抚,一边微笑。
头顶的太阳,暖融融的照了下来。
她的心啊,阵阵悸动停止了下来。
别人的生活,终究是别人的生活,哪怕看起来与她有关联,实际上却是冷暖自知,绝没有由她去承受的道理。
而她的生活,同样的也只由自己来主宰,好的也好,坏的也好,甜蜜的也好,开心的也好,全都属于她自己。
那些似是而非的烦恼,与她有什么关系呢?
她不应该为了别人的选择而负责吧。
想通了这点,锦念就更不会将周晓曦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了。
她现在惦记的,就只是快些赶回家去,陪丈夫和女儿睡个午觉。
这事儿不算大,但锦念认为非常重要。
重要到了她一刻都不愿意耽搁呢。
她和周晓曦选择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从选择那一天开始,不管是率性而为还是谨慎抉择,命运都已有所注定。
既如此,人生漫长,未来可期,她会处理好自己所能应对的一切。
如此,就好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