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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日娜对猪肉铺、山货铺、药材铺的生意越来越感兴趣了。猪肉铺她只管派人去山庄抓猪,然后按着出手的斤数收回整钱。至于对外出售,现在都是麦冬负责。麦冬聪明伶俐,账比多日娜算得明白,每天尽心尽力叫卖,不但分两不差,还如数把账交给多日娜。他头次见到多日娜就喜欢上了,虽然她比他姐姐芸香还大一岁。他也知道她和他姐姐一样,都是子昂的女人。开始心里有些不平,但没多久便发现多日娜性情高傲,待人真如辣椒一般,拿他也当小孩似的喝来喝去,便对她有些惧怕,甚至反感她去总肉铺对他吆三喝四的,也使他对女性的心思很快转到文普女儿梦穗的身上。
论起来,麦冬和梦穗应是叔侄关系,这又让他心里感到不舒服。本来她和梦穗没有接触的机会,是文普考虑他是子昂的小舅子,平时守着肉铺热一顿凉一顿的,便常在龙凤阁捎带着弄些热乎的给他送去。赶上顾客多时没工夫送,就让梦穗给送去。梦穗十五岁了,比头两年还俊俏了,见到英俊的小伙子也知道害羞了。麦冬虽不及子昂英俊,但在龙封关这一带,能象麦冬这么端正的也不多。梦穗一见到麦冬就害羞了,但她得管麦冬叫小叔。
多日娜从没想过麦冬对她动什么心思,看他做事不顺她心思,“笨蛋”、“蠢猪”之类的解气话张口就来,好在麦冬从不和她顶嘴,在钱上也不藏歪心眼,就放手让他全面打理肉铺,她则一门心思收购山货和药材。听说谁有山货、药材,她就立刻盯上去,验货、谈价,谈妥了就叫人送到肉铺旁的一套房子里备着,估计够马帮走一趟了,就让铁头将她的货驮到山外卖高价。铁头也知道她是为子昂做事,只要不运送豆油、猪肉,多日娜不找他他也会问她库里有没有货。出驮回来,他再把卖货的钱一并交给多日娜。本该这钱是交给山庄帐房的,但当时婉娇当管家,多日娜坚持自己保管。念她和子昂夫妻不夫妻,兄妹不兄妹,他便由着她的性子。
她在接钱、数钱的时候尤其开心。因前段时间子昂为失去婉娇痛不欲生,她也真的担心子昂有个三长两短,便将生意空了。这些日见子昂心情好了许多,便又忙起来,接连从跑山的、打猎的那里收了许多蘑菇、人参、鹿茸、貂皮等,跑的有些累,便一直和母亲一块住,还故意在母亲、哥嫂和侄儿面前炫耀她挣的钱。
母亲知道她是替子昂管生意,说:“再显摆你也就是个过路财神!”多日娜不服道:“钱在我手里,就我说了算!她们能当管家,我也能!看谁管的多!”说着还给了嫂子一些,让嫂子卖她和孩子喜欢的东西。
嫂子开始讨好多日娜,趁没人在跟前就悄悄问她:“你俩圆过房了?”多日娜不愿唠这些,脸一沉道:“你少管!”嫂子笑道:“咱妈都不管了,我哪敢管!圆就圆了呗,谁都知道你是搁花轿抬去的,他不要你谁还敢要你?”多日娜一又一瞪眼道:“再瞎说不理你了!”嫂子坚持道:“他把这么大的买卖都交给你了,凭啥呀?男人就扛不住枕边风。”多日娜心更烦了,打着嫂子道:“让你欠嘴!”嫂子抵不过,只好跑开了,她又下炕追出去打,嫂子已经不知藏哪了。
她又三天没见子昂了,这时又很想他。她没想到子昂和婉娇之间竟有这种事,开始很生气,堵气回了娘家,接着又为子昂昏迷不醒而担惊受怕。这些日她也在想,子昂和婉娇的感情真是深的不得了,可眼下婉娇不在了,她倒渴望子昂能把对婉娇的深情转移到她身上。
骑马回山庄的路上,有在山庄里干活的人告诉她,子昂一块又娶了两个媳妇,简直不敢相信,但她又不得不信,气冲冲地催马回到山庄,老远见到子昂,愤怒地大喊道:“周子昂!”随即又催马到了他身前,一马鞭抽在他身上。子昂明白她的来意,急忙躲她后面的鞭子,边躲边说:“妹妹听我说!”
她在马上抽不着他,跳下马来又追他抽。他索性迎着马鞭上去,一把抱住她,接着用力夺下马鞭,说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娶她俩来气,我是跟我爹治气。我也不是心里没你,你是我妹妹,亲妹妹!我有心就是怕人说闲话。”她哭道:“你太不要脸了!谁稀罕当你妹妹!你松手!我嫌你埋汰!你个臭检破烂儿的!”
他明白她这是在羞辱顺姬和芳子,顿时心中不快,猛地松开她,冷着脸问:“你说谁是破烂儿?”她并不害怕,又喊道:“你那些媳妇儿都是些破烂儿!”他气得抬手要打她,但手举起来,却怎么也不忍心落在她身上。她倒将头顶到他胸上道:“你打你打你打,有种儿你打死我!”他无奈道:“你真是我祖宗!”忽然又问道:“那我问你,她们是破烂儿,你是啥?你也是我媳妇儿!”她愤怒第呸他一口道:“滚!”转身回她屋里,趴在炕上大哭。丫头雪儿不知所措,傻傻地立在一边。
多日娜正哭得伤心时,子昂捧着和顺姬、芳子一样多的压炕钱进来,将银圆、金条都放在炕上说:“你听好了,打今儿起,我再不把你当妹妹了,你就是我媳妇儿!这是送给你的彩礼,也是压炕钱。用你们家的说法,这是买门坎子的钱。以后我随时都可以进来,想在这睡就在这睡!”多日娜突然趴起,一脸泪水道:“别不要脸!你想买门坎子?就不卖给你!出去!滚!”说着硬将他推出屋,并插了门。
见她并没拒绝压炕钱,他没再坚持进屋,猜她守着压炕钱哭哭就好了,便去张罗人重新布置新房,并告诉灶房杀猪摆宴。他要今晚和她圆房,看她以后还骂不骂他是捡破烂的。他现在也不怕哥哥们怨他了,林海已经默许了,他也如了开始就想娶她的愿。
正当子昂无所顾忌地张罗晚宴时,多日娜趁人不注意骑马离开了山庄。雪儿告诉子昂说,她又回娘家了。他本想今晚好好哄她开心,见她离去很扫兴,想去将她哄回来,又怕她正在气头上不给他面子,尤其自己刚又娶了芳子、顺姬,也无法面对多日娜的母亲和他的八哥八嫂。
吃又大餐的时候,大家听说多日娜并不在山庄,倒不知子昂在玩什么把戏了。子昂故作淡定,让大家都开心地吃喝,他也跟着喝了一些,却越来越觉得心中不安,索性在大家喝得正兴时去了多日娜的屋,他希望多日娜这时已经消气回来了。见多日娜并没回来,他又去叫正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雪儿回来开门锁,然后让雪儿继续去吃,他进多日娜屋里等。
压炕钱还是他开始放的样子,一点也没少。他也没再动,借着喝下的酒,躺在多日娜的炕上,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他梦见他去找多日娜,哄道:“跟我回去吧,以后我不当你哥了,咱俩可以拜堂了,大哥他们不管了。”多日娜说:“我拜过堂了,跟我表哥拜的。”他心里刀割似的痛,一把搂住她说:“你是我的!别听你妈的,她就是贪财!现在我也有钱了,咱跟你妈说去!”这时万全出现了,用枪对着他说:“放开她,她是我的!”他恼怒道:“你总惦记我的女人,今天我让你永远死了这份心!”说着去夺枪。万全扣动拌机,嘭的一声。他呆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见小腹处被打了个洞,鲜血正从里面朝外涌着。他想他要死了,也想到婉娇已经死了,那就让人把他和婉娇埋在一起吧。忽然他又想起香荷,想他死了香荷谁来照看?还有芸香刚生孩子,亚娃也怀孕了。他不想死了,再看自己小腹上的洞,原来不过是肚脐眼。婉娇也根本没有死,那都是梦。婉娇是被她表哥用花轿抬走了,他得赶紧去追。他飞着追上抬轿的人,原来那些人抬的是口大棺材,文静满脸泪痕地躺在里面。他知道她是被表哥糟蹋死的,伤心而愤慨,操起一把菜刀,将文静的表哥变成了太监。秋虎过来对他说:“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,今后有用得着我尽管说,谁要想欺负你,我就插了他!”说着出刀杀了身边一人,血流满地。他仔细一看,死的人竟是万全,大吃一惊道:“你咋把他杀了?他是我二哥!”秋虎说:“他该杀,他总惦记我姐!我姐是你的女人!”他不安道:“可我那些哥哥不会放过你的,快把他埋了!”但已经晚了,哥哥们知道他俩杀了万全,都和他翻了脸。林海带着日本兵来抓他俩。他俩拼命地奔跑,可怎么甩不掉后面的日本兵,眼看要被逮着了,他一急醒来。
四周漆黑,显然已是深夜。他辨出他正在多日娜的炕上,但多日娜好象一直没回来。此时他特别地想念她,好象与她分别了许久。他想起她在他梦里说的话,那说的是文静的事,怎么会从她口里说出来?他不解怎做出这种梦,心里又象被掏空似的疼。他希望她能在天亮时候雨过天晴地回来。
直到第二天下午,多日娜才回山庄。子昂要和她亲近,又被她气恼地轰出来。他就担心她再也不回来了,现在她能回来就好,想她再过一阵就是升起的太阳了。
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子昂还在芸香的炕上睡懒觉。往常他多是早起在外面的山林旁打打拳,可昨夜他陪月子中的芸香唠嗑,后夜又帮着照看孩子,一宿没太睡好,天亮时他还没醒,吃早饭时叫他起来,嘴里答应着却又打起鼾来。正在继续睡时,他忽被外面传进的乐器声惊醒,一愣地爬起,问芸香也不知什么事,急忙起来穿衣。
出了屋院,他见庄里不少人聚在多日娜的院门前,感情是来接亲的,还是上次用花轿送多日娜来山庄的那伙人,这回居然是侯七来娶多日娜。这时见多日娜正由一身新郎装的侯七搀进花轿。他脑袋嗡的一声,心也随之被掏去一般地痛,他简直无法理喻多日娜。但他绝对不能容忍,恼羞成怒地挤上前,将侯七扯倒在地,又从轿内将多日娜强抱出来,扯去她头上的盖头责问道:“你又作啥妖?”她冷着脸道:“你管不着!”他吼道:“你是我媳妇儿!我咋管不着?”她轻蔑道:“别不要脸!我跟你睡啦?”他立刻道:“想睡还不容易!”说着要去抱她。她使劲推开他道:“找你拣的去!”他听出她还在骂他是“检破烂的”,顿时火往上涌,又抬手要打她,可手举起来还是下不去。她轻蔑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却不知是伤感还是得意。
侯七这时从地上爬起来,将多日娜揽在自己怀里道:“你凭啥打她?她现在是我媳妇儿了!”子昂立刻扇了侯七一记响亮耳光道:“狗日的!你活腻歪了!”没等侯七缓过神来和众人闪开空场,他又对他暴风骤雨般地拳打脚踢,便打边骂他是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。
和侯七一伙的忙上来拉他,也被他拳脚相加,顷刻间都被他打趴在地上。他主要是恼侯七,趁侯七还没爬起,上前继续用脚狠踹,便踹边骂:“你熊人到我炕头上了!你是吃豹子胆了吧?今天你吃啥我都给你打出来!”越打越疯狂,打得侯七抱头惨叫,终于告饶道:“不是我,是她逼我这样的!”他继续打对他暴打道:“她是让你死!那你去死吧!你死去!”
多日娜见他疯了一般,那架式真要将侯七打死,便也害怕了,忙上前抱住他求道:“别打了,是我让他来的,我就是想气你的。”他这才住手,怒视着她吼道:“你干脆杀了我得了!气人也有这么气的吗?”又将侯七身上的披红扯下来问:“这是干啥的?这是要跟你入洞房的!他就这么把你接走了算咋回事儿?”她反驳道:“没啥咋回事儿!我当初咋来的,现在我就咋回去!”他盯着她说:“现在你想回去?晚了!你已经是我的了!”又对来接亲的人吼道:“滚!都滚!”
一个吹唢呐的抱怨道:“这叫啥事儿啊?俺们是来挣钱的,可不是来起轰的,这亲接不成,钱谁给啊?”子昂指着地上呻吟的侯七对他那吹唢呐的说:“一会儿把他抬走,工钱我给。”一眼看见雪儿,训斥道:“这么大的事儿,你咋不去叫我?白眼狼啊你?”雪儿委屈地哭了。多日娜训他道:“你别跟她喊,是我不让的!”他不想惹多日娜,就问雪儿:“压炕钱是不还在炕上呢?”雪儿点头。他说:“你去,拿两卷大洋来。”雪儿忙回屋去。
这时,侯七被人扶起,已经是眼青脸肿,嘴角挂着血,恶狠狠地盯着子昂道:“姓周的,我惹不起你,但有想惹你的,你小心点儿。”子昂举拳又要打他道:“你狗日的,拿这话来吓唬我!”侯七忙躲闪道:“别打别打,我可不是吓唬你。我告诉你,田家二少爷回来了!知道他回来干啥吗?龙凤也要成立靖国军了,要建一个连,他是回来当连长的,也叫治安大队,他还是大队长。你二哥到时也就是他手下一排长,也叫治安小队长。田少爷可一直有笔帐要跟你算。你也别说我今天来抢你媳妇儿,是你抢了人家的媳妇儿,现在又让你给弄成了疯子了。”子昂听出他说的是香荷,骂道:“去你妈了的!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,咋成他媳妇儿了?他也太自作多情了吧!”侯七说:“那是你俩的事儿,你俩的热闹都在后头呢,不信你就等着。”
子昂心里有些不安了,如果侯七说的是真的,那田守旺可是给日本人干事的!他不再想和侯七较劲了,他要回头去问问万全。但眼下他要把多日娜安抚住,他已经舍不得她了。
这时,雪儿捧着三卷银圆出来。子昂让她把银圆都给侯七,又对侯七说:“你留一百,买点好吃的养一养,不够再说。那一百给他们当工钱。”又吩咐抬轿的把侯七扶进轿子里离开山庄。
子昂在打侯七时,芳子、顺姬、小青、津梅、百合也都在围观,见子昂又跟疯了似的,谁都不敢靠前。这时她们从心里还是向着子昂。小青和津梅在悄悄说,不管子昂和多日娜到没到一块过,毕竟人都知道多日娜是坐着花轿来投子昂的。再看子昂他妈,平日就当多日娜是儿媳妇,还曾跟人说过芸香要生不下小子还有多日娜,多日娜可带生小子的架儿等等,所以多日娜实际就是子昂的媳妇了。子昂同娶芳子和顺姬是让很多人都不开心,但多日娜突然给子昂上演这一出也确实有点过。尤其那个要娶多日娜的,长得尖嘴猴腮的,也不对着镜子照一照,真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!多日娜就是性子野了点,那也不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。况且子昂把山庄那么大块生意都交给她了,子昂生死一线时,多日娜可是哭得肝肠寸断一般,这会儿她咋又弄出这么一出戏来。
周传孝是在要去他的菜地时发现一伙迎亲队伍来山庄,顿时被闹懵了。他没听谁说过山庄里哪个姑娘要外嫁,便立在那里观望,见花轿停在多日娜的院门前,心里更加糊涂,莫非要把多日娜的丫头嫁出去?可那丫头才十四岁呀!接着他听说花轿是来接多日娜的,也感到很吃惊。他倒是知道子昂把多日娜当妹妹,也不过是怕他在那些哥哥们中坏了规矩,上次林海已经默许他俩的事了,子昂怎么宁娶窑子里待过的,却舍得把个可以属于他的黄花大闺女嫁出去?看来这逆子就是和他拧着来了。就这时,他见子昂也从院里出来,没和他说话,直接去了多日娜的门前,接着他听子昂在训斥多日娜,再接着看见围观的开始骚动,又隐隐看见子昂对那些送亲的和新郎官大打出手,如同疯子一般,但他一直也没靠前。
送亲的抬着侯七离去了,多日娜立在那里冷眼看子昂。他问她道:“你想咋的?还跟他们走啊?”她被将了车,但仍不服软道:“走就走!”说完怒气冲冲朝人群外走。他上前抱起她道:“看我咋收拾你!”她挣扎着哭道:“放开我,我回俺家,不在你这待了!”他抱紧她进院,边走边说:“这就是你家!你永远的家!”她不骂他了,只是哼哼叽叽地拍打他的胸,却象似在为他拍打身上的灰尘。
第二天,多日娜好象从没和子昂发生过不快,也变得温和许多。大家都心照不宣,倒也见怪不怪。子昂妈想借机缓和子昂和爹之间的紧张,让子昂带多日娜去他们屋里吃饭,算是又正式接纳一房儿媳。子昂答应了,但吃饭时还是不和爹说一句话,只有多日娜左一口爹右一口妈地叫得亲热,总算气氛不那么尴尬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