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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床,床边坐着将军和将军夫人,两人都一脸担心地看着她,温却鱼有点儿懵,她探手四处摸了摸,却除了被子和床单什么都没摸着。
将军夫人将她额头上的湿帕子拿了下来给三两,握着她的手,语气十分温柔。
“囡囡啊,想吃什么、想要什么就和娘说,娘和爹爹什么都会给你的。”
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,就连嘴唇都有些乌白,她闻言颤了颤睫毛,声音如同一缕轻烟十分孱弱。
“我想要江有汜。”
“......”
江有汜啊......
将军和将军夫人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却压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拢了拢她的被子,让她好好休息就出去了。
这个冬天格外的冷,寒气透着窗户缝往里爬,小七缩进温却鱼怀里,声音在被子里有些闷闷地,“江有汜可是男主。”
温却鱼垂眸,淡淡地说了声嗯。
也不知在想些什么,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簪,指腹在簪身上那个小小的温字上轻轻摩挲。
隔日,她对将军和将军夫人说,她想搬去乡下宅子里住一段时间。
那里清净,她想看雪。
将军和将军夫人这段日子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,闻言立马答应,派了十几人护送她回宅子。
上一次来这里还全是练武的声响,这一回却只有安静的落雪声。
她一个人在宅子里时而散散步,时而摸摸枝头挂着的白雪,可就是不怎么说话。
直到宋与谙匆匆赶来,一向最注重仪态的公子没有穿着那些明艳俗气的衣服,一身黑袍上没有任何装饰,头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既精神又飒爽,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一眼看见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他的温却鱼。
她似乎知道他会来,也并不惊讶他此刻赶来。
那双柳叶眸平日里全是笑意,此刻却寂静如一滩死水,完全没有一点儿情绪。
仿佛他是个陌生人。
宋与谙隐隐有些不安,他冲温却鱼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点心盒,笑容灿烂,“瞧,我可是跑了好多地方才给你在冬天找着桂花糕,如何?是不是听着就有些馋?”
那人没做声,只看着他,仿佛他在说什么笑话般。
宋与谙上前几步,“我知道这里怎么走,哪里需要你亲自出来迎接呢?看看,你身上这落得全是雪,若是将军知道了,定要将我剥下一层皮。”
他抬手就拍了拍姑娘狐裘上落下的碎雪,嘴里说着一串串话,什么几日不见凝霜你真是又瘦了不少,是不是长大了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样子了,怎么这么安静让宋哥哥颇为不习惯了呢?
温却鱼没说话。
他又自顾自笑道,倒也是好事,姑娘家家的还是文静些好,太活泼了这京城里还有哪家公子愿意娶你,到时候该不会只有我来做这个好人吧?
他说着却软乎了神情,伸手接下了一片碎雪,轻呵了一口气,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,他沉默片刻,突然很小声地说,“其实我也不错的吧?凝霜,我也不差的吧?你要不要,试着看看我?”
他真的很小心翼翼了,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些不能提及的话题,小心翼翼地藏匿起自己的心思,小心翼翼地示好。
将真话藏在假话里半真半假的说。
将真心藏在玩笑里想袒露却又不敢袒露。
宋与谙说完就有些后悔,觉得这么小声应该没听见吧?听见了应该不会一点表情都没有吧?可她到底有没有听见啊?一向大大咧咧的公子此刻纠结得像个小姑娘。
温却鱼静静地抬头,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白玉簪,莹白指尖捏着簪尾往前一点递给他。
她的声音十分冷淡,仿佛和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。
她说,“这是你之前送给我的,我还给你。”
她说,“宋公子好心机,凝霜承受不起你的好意。”
最后,她笑,“也不知宋公子在大皇子那里谋得什么位置竟能卖命至此?”
宋与谙笑着歪了歪脑袋凑过去看她,“凝霜你说什么呢?几日不见,都会开这种玩笑了?”
温却鱼后退一步,仿佛在避开什么垃圾一般。
宋与谙没有去接那支白玉簪,如往常一样见着她不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挠挠脑袋,生来就一副勾魂状的狐狸眼里装了满天的白雪,他笑意没有收敛,抬手将手里化成水的雪花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我以前经常在想,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镜花水月反而看不见近在眼前的东西呢?我和你一起长大,看着你从牙牙学语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明艳的大姑娘,我想着,等你再大一些,再大一些,我就搜集来最好的东西去娶你。”
“我也可以像他一样送你金银珠宝啊,我也可以送你拆都拆不完的礼物啊,我可以把我的所有都给你,可你怎么就是看不见呢?”
“他和我说他在找一个叫温却鱼的姑娘,我便帮他找,可真的找着了,他却说那人不是他要找的人,直到那日在风月阁,我本想着带你去看看大皇子的真面目,生怕你这傻丫头被那大皇子给骗了去,谁曾想......谁曾想......”
他说到最后只叹气,“他高高在上,要什么便有什么,哪怕皇帝不喜欢他,哪怕淑妃针对他,都有人给他撑腰,可我呢?我爹爱了你娘一辈子,爱到看旁人都是恶心,我有什么呢?我以为我所拥有的是一墙之隔的你,可他连你都不留给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喜欢他,你放不下他,但是,我也可以八抬大轿来娶你,凝霜,我也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他一句句的说、一句句的说,说到最后落了泪都不知晓,直到冷风拂面方觉一阵刺痛。
可他说了那么多,眼前的姑娘却一点波澜都没有,她固执地抬手将手里攥着的白玉簪递给他。
等他说完,也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还给你。”
宋与谙从未感觉到如此无力,哪怕他戴起面具在太子和大皇子面前周旋,哪怕他将太子储备已久的军队亲手送上断魂路,也没有觉得如此无力,仿佛他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无用功。
他抬手捂了捂眼睛,笑道,“凝霜,你叫我一声宋哥哥,我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?”
良久的寂静中,他终于听见她的声音。
他啊,就好像做了一场经年旧梦,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光,那个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叫他宋哥哥。
那个姑娘说,“宋哥哥,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