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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一早,洛落先去了姜叔叔的医院做心理治疗。每个月一次的治疗现在只是一个形式,成了洛落和姜叔叔见面聊天的机会。
躺在姜叔叔屋里的治疗椅上,洛落看着对面墙上莫奈的日出,画上表现出的浓雾很合洛落的心思。不想看清自己的人生路,也不想别人看清自己的内心。洛落觉得自己就是雾都孤儿。
“洛落,晚上去家里吃红烧带鱼吧。从你上班,黄阿姨就没见过你,天天和我唠叨,怕你又瘦了。”
从十二岁开始姜医生就负责洛落的抑郁症治疗。从早期的严重抑郁症,到基本康复,历时十一年。姜医生和洛落的医患关系早就上升到了叔侄女关系。不光节假日,平时洛落也会去姜叔叔家蹭饭。
“啊!今天已经约了文妮吃晚饭了。”洛落歪头看着已经秃顶的姜叔叔,有点耍赖的意思,“能不能和阿姨说把带鱼留到星期天?星期天晚上我去行吗?”
“行,星期天晚上。早点来,和我下盘围棋。”
洛落皱起眉头,想了想说,“这几天一直脑袋疼,不想下棋。自从我换到秦总办公室,总是脑袋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洛落看着日出说:“姜叔叔,不知道为什么,秦总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……嗯,不好形容。我不喜欢他的味道,和Finn的味道一样。每次闻到他们的味道,我都头疼。”
“只是香水而已,你明天也用你喜欢的香水。”姜叔叔说完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,“哎,看我这记性,我忘记你从来不用香水。那就带一瓶空气净化剂去喷喷。”
洛落轻笑起来,“姜叔叔,你会害我丢掉工作的。”
姜叔叔摸了摸下巴,“真难办。”
“无所谓。再忍忍就好了,反正我是借调去的。过两天就回设计组了。哎,对了,星期天上午我要去考科目一!麻烦!”洛落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,一脸苦恼。
“还没考完?”
“……上次没有考过。”洛落低头,“时间不够用,我回答得太慢了。”
“考了四次了吧?”
“……明天是第五次。”
“我说加油还管用吗?”
洛落看着姜叔叔发了一会呆,然后老老实实摇摇头。
“算了吧!我看你也别考驾照了。就算考出来上了路更让人不放心。”姜叔叔又开始摸下巴,“为其他司机和行人的安全考虑,洛落,不要考了。”
洛落嗯了一声,叹口气,“我也觉得是。上次去考试,考场看门的大妈看到我就笑,笑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她说从看门到现在我是第一个让她惦记上的。还说要把她儿子介绍给我,夸我一定是个好儿媳妇。”
“那倒是,婆婆都喜欢傻点的儿媳妇。”
从姜叔叔医院出来,洛落赶到辰光购物中心四楼,找到了文妮的陶艺小店,名字居然就叫陶艺小店。小店门口摆了六七个大花篮,洛落凑过去一看送花人的名字,全是文妮的前男友。
啧啧啧!太厉害了!洛落真在对着花篮感慨,被文妮发现,然后拉进店里换了衣服,被安排在开放式工作间的门口玩陶泥。因为前三天是免费体验,很快就有三五个小朋友进来玩。
文妮的另一个合作伙伴小树是文妮在Z大的同学,是个热情开朗,非常健谈的女生。以前和洛落也算半个熟人,互相打过招呼就开始陪着孩子们玩。中午吃过盒饭,下午慢慢人越来越多,文妮又临时喊来两个同学帮忙,才顶过人最多的时候。吃过晚饭,又起来一个小高潮,屋里有七个三岁到八岁的孩子。
洛落觉得嗓子又干又涩,抽空跑到休息室喝水,碰到也跑来喝水的文妮。
“妈呀!累死了!我嗓子都要哑了!洛落,再坚持一会,商场九点关门,咱们八点半开始清场,然后去吃宵夜。”文妮说完也不等洛落说话,丢下杯子跑出去。
洛落喝完水,回到工作区,发现自己分管的台子上多了两个可爱的混血双胞胎宝宝,头发卷卷的,睫毛长的令人发指,比自己小时候玩的所有娃娃都漂亮。
“这个妈妈和两个宝宝说的英语。”小树跑过来在洛落耳边轻声说,“咱们这里就你英文好,拜托,拜托!”
洛落赶快点头,挪不开眼睛的看着两个洋娃娃。只觉得从心里荡开一股自己从未体验过得感觉,像第一次吃到香甜的慕斯蛋糕,甜甜软软,酥酥麻麻。
“Hi!我叫洛落!”洛落蹲下来,看着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小人儿,语气温柔甜美得像棉花糖,用英语说:“很高兴认识你们。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洋娃娃一号用毛茸茸的大眼睛瞟了一眼洛落,然后冷静的移开了。洋娃娃二号用同样毛茸茸的大眼睛看着洛落呲牙笑起来,然后露出几颗小门牙。
“这个是Max,这个是Ben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,说的是德语,声音优美动听,人也非常漂亮,五官立体得像希腊人,身材丰满得像玛丽莲梦露。看到洛落看自己,展开一个爽朗大气的笑容,伸出手来,“我叫Yves。”
洛落伸手和Yves握了握,她的手又大又肉又有力,“你好,Yves,我叫洛落,是这里的陶艺老师。你的孩子真可爱!”
“谢谢!他们安静的时候很可爱,但是闹起来的时候就像两个小恶魔。”Yves扶着额头叹气,“有时候我们都拿他们没有办法。嗨!Max,不要抢弟弟的陶泥,你自己的在这里。”
洛落看到洋娃娃一号的小手正抓着一块陶泥,洋娃娃二号用两只小手和他抢夺着。这么说,洋娃娃一号,眼神犀利的叫Max,洋娃娃二号,笑眯眯的是Ben。
拿回陶泥,然后坐下来开始看手机。洛落坐在一边陪着大家玩,但是有意无意的总是特别照顾两个洋娃娃,Ben还和洛落说了两句话,德语夹杂着法语,含含糊糊。洛落只听懂了明天还来。
洋娃娃的妈妈很痛快的办了两张年卡,还和洛落约好明天再来。这是陶艺小店的第一单生意,文妮激动的热泪盈眶,和洛落,小树一起把两只洋娃娃和洋娃娃的妈妈送到了电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