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Ⅱ江湖传言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把杨顺彬那张绿脸关在门后,池禹欢有了仰天长啸的豪迈与冲动。再对上一脸惊愕的秘书小姐,实乃快意人生。
池禹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收拾私人物品。
门外一声轻响,许助理站在敞开的门前。
池禹欢抬头道:“许许,我的东西不多,很好收拾。迟点你帮我打包,再发个快递寄到我家。”
许助理一脸愤慨,“池经理,你就这样走掉,任人过河拆桥?”
“不然呢,跟公司打官司?”池禹欢走过去,拍拍许助理的肩膀,“放心吧,我是不会吃亏的。此处不留人,自有留人处。”
“池经理,那些人对你的付出视而不见,反而生造是非,你不出口恶气再走?不能辜负他们安在你头上的恶名!”
“他们不愿意讲道理,因为道理在我这边,”池禹欢勾起唇角,“整天把善良挂在嘴边,控诉我是恶女,伤害了他们柔软的心灵。来日方长,以后再收拾。现在,我只想离开。”
“真想老天马上把他们收拾了。前段时间你几乎天天加班,全公司没有再比你拼的了。”许助理就是气不过。
池禹欢哈哈一笑,“亲爱的许许,你也是爽快人,怪不得能成为我的好帮手。公司怎么会没有比我更拼的!你,还有小南、小白、美美,不就是你们陪着我加班,一起加班做企划案的嘛!”
许助理低下头,闷闷不乐,“我们都不想做了,跟着你走!”
“我加班可不是为了公司,而是为了我自己,我喜欢挑战,我喜欢拿奖金。现在我拿到我要的东西。你们呢?”
许助理语塞了。
“我不能让你们去吃土。我走后,轮到许许晋升了。这个部门,能担当起来的,就你们几个了,其他人都是偷赖耍滑,混日子的。杨总精得很,自然知道该重用谁,你们到时记得主动跟他提加工资,不然拖久了就没戏了。”
许助理张口欲语。
池禹欢摆手,“我明白大家的一片心,想跟我同进退。等我找到新东家,站稳脚跟,再把你们带走,么么哒!”
许助理脸上的郁气散开了许多。
池禹欢与许助理、小南、小白、美美告别,四人依依不舍。企划部其他员工,包括之前传播流言的长舌男女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偷偷瞄着池禹欢的离去。
***
上周五夜晚,东方宾馆宴会大厅,华灯璀璨。
锐风企业的庆功宴拉开帷幕,杨总在舞台上致辞,台下欢声笑语。
“……我们锐风能拿下这个case,是各部门通力合作的结果,公司取得的成就离不开大家。这个月我给大家发双薪!”
掌声雷动,尖叫声四起,现场沸腾了起来。
足足响彻了三分钟后,杨总双手下压,示意众员工平静。
“非常感谢在座每一位的辛劳付出,只要大家齐心协力,我相信以后奖励会越来越多!”台下又是鼓掌欢呼一片,“当然,付出越多,奖励越多。在这里,我还要特别感谢企划部经理池禹欢,她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,也是拿下Case的大功臣。”
一番溢美之辞引得在场众人侧目而视,杨总接下来的发言,台上众人大多是左耳入,右耳出。
“杨总当着老婆的面,这么夸她真的好吗?”
“那女人以后只怕更嚣张了。”
“我现在的愿望就是亲眼目睹杨太收拾了那妖精。”
“暂时看不到了,看,老板娘还得主动过去给她敬酒呢!”
聊别人的八卦,人们总有种正义凛然的刻薄。他们无所谓事情的真相,标榜善良,轻飘飘地口出恶言,反正被伤害的又不是自己。
而此时作为被八卦的中心人物,池禹欢若无其事,勾起唇角应对笑逐颜开的杨太。
假笑VS假笑。
“杨太太,应该是我敬你。感谢公司的栽培。”
“哪里哪里,你是公司的大功臣!我和老杨感谢你还来不及呢!听说这一年来,挖角你的猎头络绎不绝,哪天你要走了,老杨一定会愁死的。”
“杨太太放心,我们锐风福利待遇好,奖金丰厚,我怎么可能会走呢?”池禹欢俏皮地眨眨眼。
“这就好这就好。”杨太太脸僵了一下,抚了抚脸,手臂上的钻石镯子闪瞎眼。她得意地扬了扬,“我昨天刷了一笔大账单,老杨眉都没皱一下。这里面也有你的辛劳付出。”
“疼老婆的男人有福气,杨太太使劲刷吧,杨总会越挣越多的。”池禹欢举杯,轻碰了一下杨太太的酒杯。
“禹欢,你年纪也不小了吧,女人不能一心扑在事业上,可别耽误了终生大事。”杨太太故作亲密地拍了一下池禹欢的手臂。
“多谢杨太太关心,可惜好男人不是还没出生,就是都结了婚。哪天遇上一个像杨总这么疼老婆的好男人,我一定把自己嫁了。”
杨太太变脸,池禹欢轻笑一声,抿了抿杯中酒。
“你长得这么漂亮,大把男人任你挑,用不着找老杨这种年纪的老男人了。”杨太太终于扳回脸色,和缓地劝告。
“男人四十,正当魅力。”杨太太的脸又黑了,池禹欢调皮眨眼,“我现在很享受单身生活,自由自在。谢谢杨太太称赞我的外貌,长得漂亮是我的优势,活得漂亮才是我的本事。”
杨总走了过来,亲切地询问:“在聊些什么?”
池禹欢指了指杨太太的钻石镯子,“女人至爱的话题,美裳和珠宝。”
杨总无可奈何地耸肩。
池禹欢举起洒杯,“我敬杨总杨太太,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,祝身体健康,永远恩爱幸福。”她和杨氏夫妇碰了碰杯,一饮而尽。
池禹欢转身离开后,杨太太一脸怨气,“就是她?”
杨总低声下气,“给我点面子,我们回家说。”
***
这场暴风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池禹欢走出办公楼,望望已经放晴的天空,决定找个人一起挥霍刚刚到手的八十万。
池禹欢从手袋里掏出手机,“喵喵,我刚刚收到一张八十万元的支票,快来跟我一起挥霍吧!”
“池大小姐,我在上班呢!”电话那头的人一副波澜不惊的语调。
“喵喵——请个病假出来啦——”拉长声线是哀求别人的首要步骤。
“早上那场暴雨害我差点迟到,这个月能拿全勤奖的全公司不超五个,让我现在翘班没门!”
“一百块钱的全勤奖比我重要吗!我现在心情很糟糕,今天出门被雨淋,一到公司就被炒鱿鱼,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笑话,我倒霉地给老板的小三背黑锅,老板外遇被老板娘发现了关我屁事啊……”
池禹欢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,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蒋苗苗额上挂起三条黑色的宽面条,一排隐身的黑乌鸦从她头上飞过,嘎嘎,嘎嘎!
“我去请假了,见面再说,不要浪费电话费。”蒋苗苗直接下指令。
池大小姐见好就收,“那我现在去你公司接你。”
“你又没车,怎么接?”
“我坐计程车去接你!”
“不环保!”
池禹欢躺枪内伤,挂断电话拦了辆计程车直奔蒋苗苗的公司,开始实践一天之内将八十万挥霍一空的宏伟目标。
***
SPA会馆的贵宾房里,精致的香薰炉里燃着名贵的精油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幽香,清新淡雅不甜腻。
刚做完香精按摩的两个妙龄女子,穿着一模一样的休闲睡衣,一左一右地躺在两张贵妃椅上。咖啡色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点心、水果拼盘,缤纷可口。池禹欢衔起一串碧绿的无核葡萄,轻仰螓首,凤眸微眯,俨然一幅娇慵风姿图。
“我们去太香阁吃大餐,再去商场吧!”
每个人的减压方式不同,很多人喜欢“涂色疗法”,但池禹欢相反,描着花花绿绿的图案,只会让她愈加烦躁。
她的提议被蒋苗苗严正驳回,“八十万有什么不了起,在CBD买个小厕所而已,逞什么风光。”
池大小姐头上涨鼓鼓的汽球被蒋苗苗毫不留情地戳破,垂头丧气地选个松松筋骨的活动项目。
既然懒得不想动,就躺着让人帮你活动。
“喵喵,我俩要是一整天都耗在这,可得躺到两三个月后,才能把八十万花光啊。没意思,人生在世,总要时常爽一次嘛!”
这家SPA是城内最高级的养生会馆,推行五星级服务理念,集美容、美体、SPA、瑜珈、娱乐消遣一站式服务的专业女子会所。池禹欢不喜欢运动、不喜欢看电影K歌,至于脸、眼、肩、手、足乃至全身深层护理,平均一周一次就足够了,若是天天让人给她修甲按摩,试问有谁消受得了。
“你都失业了,不要急着把遮羞费花光。”
“你说老杨为什么非要我当替死鬼?前台小妹、秘书小姐不也能解决问题?”
“谁让你更有说服力。”
“说服力?”
“比你漂亮的没你能干,比你能干没你漂亮。”
池禹欢抽了身后靠垫砸过去,“蒋苗苗,有你这么损人的吗!”
恐怕池大小姐没听过真正损人的话,这明明就是恭维嘛。
池禹欢怒目而视,蒋苗苗端正脸色分析:“你在公司得罪了多少人,就有多少对人欲除你而后快,你一走就能收买多少人心,此其一;你和老板的传闻早被编成故事配菜下酒,取信于老板娘的成功率十有八九,此其二;他想潜你,你不让;养虎为患,不能收为己用,不如一脚将你踹走,此其三,此乃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“……”
蒋苗苗总结:“池禹欢注定是个换工作如换衣服的女人。”
池禹欢气结:“江湖传言,我还是个换男人如换衣服的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