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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头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回答了纪林苏一些平常的问题。
游轮有十二层,分为头等舱、普通舱、底舱。
头等舱里住着蛇,普通舱住着狗,底舱则是兔子的住所。
纪林苏了解到,狗住的是类似酒店公寓的单人间,蛇住的是豪华总统套房,而兔子则是住在拥挤阴暗潮湿的八人间宿舍里。
少年鼓了鼓腮帮子,可恶,没有一点兔权,八只兔子的房间,还没人家走狗住的一间房大。
他负责客房部,就是要去打扫走狗的房间。
斗牛狗头人将纪林苏带到了普通舱的区域,吩咐他好好工作,随后就走开了。
走廊上时不时有狗头人巡逻经过,时时刻刻监视着兔子们的一举一动。
纪林苏想到规则里提到的蓝色房间,越是危险的地方,说不定越是藏着机遇。
就如斗兽棋里,鼠可吞象一样。
这个副本里,人鱼也可吞蛇。
纪林苏怀疑,蓝色房间里会有人鱼的存在,或是藏着和人鱼有关的秘密。
他观察过普通舱,全是一样的米白色房间。
底舱全是灰色房间。
蓝色房间只会藏在蛇居住的头等舱。
头等舱拥有最大的空间和最开阔的视野,也在游轮最上面几层。
途中全是走狗,要想悄无声息的潜入,难如登天。
相当于纪林苏要穿越层层火线,深入敌方大本营。
看来得从长计议。
纪林苏手里拿着抹布,漫不经心的擦着房间内的柜子。
擦到卫生间镜子的时候,纪林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愣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少年变异得不像其他试炼者那么厉害,但是还是长出了兔子该有的部位。
一双眼睛泛着微微的红,并不显得恐怖诡异,而像是两块剔透漂亮的红宝石,水汪汪的。
软蓬蓬的头发里,冒出了两只白色的兔耳朵。
毛绒绒的兔耳朵耸拉下来,乖巧的垂落在脑袋两侧,上面的绒毛又白又软,耳朵内部是很嫩的粉色,还能清晰看到一些细小的血管。
纪林苏:“……”
这副软趴趴的弱鸡模样,看起来就很好弄死的样子。
这副形象弱爆了。
纪林苏头上笼罩着阴云,默默蹲在墙角画圈圈。
怪不得那些狗看他的眼神都比较和蔼,他现在这副样子,看起来真的很像战斗力只有5的菜兔。
因为情绪波动,兔耳朵还支愣了两下,让少年平添了几分呆萌感。
纪林苏捂脸,果然,打工哪有不疯的,他炫酷狂拽的形象毁于一旦。
他挪开了眼睛,在心中默念都是幻觉。
这一层除了纪林苏,还有好几只兔子也在打扫其他房间。
纪林苏注意到,那些兔子的毛色比较深,是一种看起来很脏的灰色,像是笼上了一层阴影。
他们并不是这一批的新兔子。
那些兔子身体部位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,要么只剩半只耳朵,要么少了一只手,有的则是脸被啃了一块,形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恐怖兔头。
他们的异化更严重,整颗脑袋都变成了兔子头,一双眼睛是混浊的暗红色,空洞又麻木,每一只兔子都宛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兔。
有的兔子甚至全身都覆盖了一层灰色的绒毛,脚也变成了有四个脚趾的兔蹄,走路很不灵活的一蹦一跳,只剩一双手,还维持着最后的人类形象。
纪林苏并没有见到完全变成兔子的兔子人。
他心中有个猜测,却不能肯定。
他装模作样的擦着墙壁上的装饰画,一面慢慢挪到一只瘸着腿的兔子人旁边,暗戳戳向对方搭话。
“这位兔哥,我怎么没看到完全变成兔子的前辈呢?他们是不是进化啦?”
瘸腿兔呆滞的转了转眼珠子,斜过来一眼,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含一丝感情,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感,叫人有些毛骨悚然。
“哦?你是说成品兔啊。”瘸腿兔慢吞吞的说了一句,“成品兔没用,都送去屠宰场了。”
纪林苏嘴角笑意微敛。
这么看来,完全异化变成兔子,被称为成品兔。
成品兔不能像人类那样干精细的活,失去了作用,只能被送进屠宰场处理掉。
他需要在彻底变成兔子前,进化成狗。
一整个上午,纪林苏都在干活和打探消息中度过。
很快到了午饭时间,纪林苏跟随兔子大军来到食堂。
狗头人负责给兔子们打餐。
纪林苏看着餐盘里那一小撮青草和一根蔫巴巴的胡萝卜,嘴角抽搐。
就给他们吃这些?
吃的还没人家拉得多。
这伙食,生产队的驴听了都落泪。
兔子们的餐盘里食物都差不多,但一些兔子却多了几根胡萝卜,盘子里甚至还有几大坨红烧肉。
个别兔子盘子里的食物少得可怜,只有一小撮青草,甚至没有不新鲜的胡萝卜。
注意到纪林苏疑惑的视线,他身侧一只瞎了眼的兔子冷笑出声,嗓音沙哑得像是粗粝砂石在地上摩擦,刺挠挠的很难听:
“新来的兔子?呵呵,这就是现实,干活最多的那只兔子,可以得到额外的一点食物,大家都拼命干更多的活,去争抢多出来的食物。
这样一来,本来做好工作的兔子,就被衬成了干活最少的那个,他垫底,就会被克扣食物。”
简单来讲,就是大家本来都考60分及格即可。
但现在上面的人放出话,最高分的那个可以得一百块奖学金,大家开始拼命卷,分越考越高,标准也向上提升,本来考60分及格的兔子,最后却被判定不合格。
那些跟着卷起来的兔子,付出了大量的时间成本和精力,他们会越来越累,在被压榨中,被迫推着不断前行。
但可笑的是,他们的付出并没有回报,因为标准在不断变高,他们虽然考得更好,却仍然停留在原地。
至于垫底的兔子,则会被逐渐淘汰。
如果大家一开始都不卷,那么平衡就不会被打破。
瞎眼兔子毫不留情的戳破了纪林苏的幻想泡泡,冷声道:
“别做梦了小兔子,兔子太多太多,你不卷,总有别的兔子会卷,一旦有兔子开了这个口,便再也堵不上了,形成了恶性循环。”
这个道理,纪林苏明白。
但他却不理解。
兔子们就是被狼性文化操控的傀儡,99%的兔子在这个过程里,没有得到任何好处,反而身心俱疲。
而本该合格的兔子,却成了被淘汰的废物。
残酷又可笑。
纪林苏端着餐盘,半垂着眼皮,正准备找地方坐下,旁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求救声:
“求求你们,给我一点食物,我快要饿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