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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茶楼的包间内,还没等田晓丽拿着菜单点菜,包间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,一个锐利的声音道:“搞乜嘢,阿宝,你是不是有病啊,订这样低级的餐厅?”
随着说话声,就见一个打扮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破门而入。
赵金宝赶忙站起来,对那女子说道:“阿姐,对唔住啊,我不知你不钟意这家餐厅。”
闯进来的女子正是赵金宝的老姐赵金花,绰号“姣婆花”,潘禺县城有名的风流女人。
赵金花皱着眉头,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猩红的嘴唇,看一眼站起来弟弟,还有跟着弟弟一块儿站起来的田晓丽,甩了一下手帕道:“算了,谁让你是我细佬咩,再破的地方是你请客我也会来!”
赵金宝听了这话,才算松了一口气,忙拉一把椅子让老姐坐下。
赵金花瞧也不瞧其他人,就一屁股坐下。
赵金宝忙给田晓丽使眼色,田晓丽就忙拿了餐桌上的茶壶,非常恭敬地给赵金花斟茶道:“阿姐,请饮茶。”
赵金花摆出一副高姿态,将随身携带的坤包放在桌子上,翘起腿儿,用涂着烟熏妆的眼睛看了田晓丽一眼,说道:“你就是我细佬的女友阿丽?”
田晓丽见问,就忙说:“是的,我叫田晓丽,在发达玩具厂上班。”
“我没问你在哪里上班。”赵金花冷冷道,“我只问你是不是我细佬的女友?”
“是的,我是。”田晓丽怯懦地说。
“这就对了,不要答非所问,鸡同鸭讲!”赵金花说完端起茶杯,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赵金宝忙说:“阿姐,其实阿丽人蛮好的。”
“我没问你,你给我闭嘴。”
赵金宝被阿姐呵斥,就忙闭紧了嘴巴。
赵金花再次看向田晓丽,“你会不会说白话?”
“不会。”田晓丽小声说道。
“不会?你在南方呆这么久,竟不懂粤语?”赵金花很不满意地撇撇嘴。
“阿姐,阿丽虽然不会说白话,却听得懂。”
“我让你说话了咩?”赵金花拿眼横了弟弟一眼,赵金宝马上就又闭嘴了。
赵金花瞪完弟弟,又转脸瞪着田晓丽:“你知我们家是咩情况,我只这一个细佬,阿宝又唔懂识人,经常被人骗,我这个做阿姐的不得不替他把关,想要进我们赵家的门,就一定要让我钟意才行!”
田晓丽已经被赵金花凌厉的语气,还有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压得喘不过来气。
“阿姐,您放心,我不是那种坏女人,我和赵金宝交往也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的?呵呵!”赵金花冷笑几声,“真心是几斤几两?你信吗?我却信唔过!”
田晓丽见此,就咬咬牙,“那么阿姐,你怎么才能信得过我?”
“简单,”赵金花盯着田晓丽冷冷道,“跪下,给我磕头斟茶,然后向天发誓,你田晓丽和我们家阿宝交往唔是为了钱!能不能做到?”
田晓丽脸色顿时变得惨白,这太伤人自尊了。
赵金宝也是一脸的尬色,刚想开口劝老姐,却被赵金花瞪了一眼,他就忙改了口风,扭头对田晓丽说:“阿丽,只是个形式而已,就委屈你了……”
跪下磕头斟茶,这只是委屈吗?
田晓丽没想到赵金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见田晓丽没反应,赵金花就笑了,笑得很轻蔑,“我就知,你不是个简单的女人。阿宝,看起来你又看错人了!”
赵金宝脸色有些难堪,眼神有些焦急地看了田晓丽一眼。
情势所迫下---
田晓丽噗通一声,跪在了地上,然后面前的端起茶杯,咬着牙冲一脸轻蔑的赵金花说:“阿姐,请用茶!”
……
田晓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,整个席间充斥着的都是赵金花对自己轻蔑不屑的嘴脸。
作为她的弟弟,赵金宝只懂得唯唯诺诺,在老姐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整顿饭菜田晓丽吃得如同嚼蜡,耳边只听赵金花不断吹嘘自己老公程发达很快就会成为潘禺县城,甚至是整个南方的“玩具大王”,自己将晋升“玩具大王”的夫人,以后工厂会开多多,钱也会赚多多,赵金宝也会鸡犬升天,成为“玩具大王”的小舅子,让田晓丽小心点,注意言行举止,不要露出乡下打工妹的模样。
总之,一句话就可以代替,田晓丽配不上赵金宝,让她好自为之。
宴席过后,赵金宝没有送田晓丽回去,而是骑摩托送了阿姐赵金花回去。
田晓丽看出来了,这是赵金花故意的,说自己不愿意打车,要让弟弟亲自送自己回去才行。
赵金宝当然听话,就只能撇下田晓丽,答应先送自己阿姐回家。
不过他始终还是有些担心田晓丽的,田晓丽怕他为难,就说等会儿会掏钱打的回去。
见她这么说,赵金宝也就没再说什么,那边阿姐又在催促,他只能骑了摩托载赵金花回去。
后面,田晓丽见赵金宝他们离开,根本没舍得花钱打的回家。对于她来说,这里距离新厂不算太远,走几步路就到了。于是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,一步一步地朝着厂区走去。
却不知道,她这样做会被赵金花更加看不起。
一个连打的费都舍不得花的女人,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弟弟。
因为这不是节俭,而是孤寒!
孤寒女,都是穷鬼投胎,冇得救啦!
……
女工宿舍内---
田晓丽打开门,却见宿舍的灯还亮着。两名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女员工还没睡,一个斜躺在床上垫着枕头看琼瑶小说,一个穿着胸衣在照着镜子抹化妆品。
见田晓丽回来,两个女员工一脸的羡慕,其中那个抹脸的说:“阿丽,听说你去见赵金宝家长了,怎么样?”
“嗯,还行。”田晓丽强颜欢笑,有气无力地回答。
两个女员工还以为她在矫情,就心照不宣地笑了笑,然后冲她说:“那个夏小芳把你东西放你床上了,你看看少东西没有?”
田晓丽这才想起之前的事儿,一看,果然床上放着自己的小提篮,还有宋志超转交自己的塑料袋。
忍不住好奇,田晓丽坐在床边,伸手把那塑料袋打开,却见里面都是一些港台明星的歌曲卡带,其中以郭富城和小虎队的最多,而这些又都是当初田晓丽和宋志超一起在街边的小摊上买的。
抚摸着这些熟悉的卡带,田晓丽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时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赵金花对自己说的那样话来。
“我知你交过男朋友,名字叫乜来着?宋志超是不是?听说他只是厂里的一个打工仔,冇半点本事。这种男人你最好以后不要再见到。”
“再说了,这个宋志超算乜东西,和我细佬比起来连根鼻毛都不如,这种垃圾你还是避开的好!”
“以后你既然和我细佬在一起,就要学会检点一些,莫要让人说闲话,知不知?”
田晓丽深呼一口气,回过神来,看着手中那些卡带,不知道该不该把它们丢进垃圾篓,忽然,她发现了藏在卡带中的那张照片。
拿起来,却是自己送给宋志超的那张私照。
如果记得不错,好像自己还在后面写过一句话,一句对宋志超的承诺。
田晓丽的心开始不舒服了,她稳定心神,这才把照片翻了过来,字迹清晰无比:“田晓丽这辈子只嫁给宋志超,立此为证!”
只是此刻在这行字迹下面,又多了几句话---
时光如水,总是无言;
你若安好,便是晴天。
看着这四句话,思索着这几句话的含义,再对比今晚自己的遭遇,霎时,田晓丽的心隐隐作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