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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俊的手很大,也很冷。
连一丝温度都没有,我原本就冷,被欧阳俊牵住的一瞬间,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或许是出于某些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小心思,我一直没有放开欧阳俊的手。
我恍恍惚惚地跟在欧阳俊身后,有欧阳俊牵着,我心里有一个笃定的想法——他一定能带我出去的。
这其实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,不是吗?
黑暗中,我自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
原本将我拖入了这一切的泥潭中的始作俑者,现在却如同成为了我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,甚至于,他比李秋存和王恒他们还在乎我的命。虽然我不知道,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对我纠缠不放……
黑暗中的走廊,只有在欧阳俊身边才散发着一团微弱的幽光。原本的我,心惊胆战地在走廊里走着。现在终于不是孤身一人,哪怕是自己也心知肚明欧阳俊是鬼,却还是觉得莫名地沉下了心来。
欧阳俊之前说过让我最好闭上眼睛,免得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我跟在他身后,睁着眼睛,借助着微弱的幽光,果真看到了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幕画面……
我不知道是真还是假,可每一间房间的门口,我都能看见几具在极度惊惶中死去的面目狰狞的尸体,他们或是七窍流血,或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胸口,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来……还有隐藏在门后的厉鬼掏着新鲜的尸体的血肉大口大口地吞食着……
我想闭上眼睛,却发现自己做不到。明明心里怕的要死,明明胃里面已经开始泛酸,呕吐的感觉一波一波冲上来,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两边的血腥与狰狞……
那些厉鬼好像对欧阳俊极为惧怕的样子,我们一路走过来,厉鬼都是要多远躲多远,根本不敢露头。
没走几步,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感和恶心,想挣脱开被欧阳俊紧紧攥住的手,挣扎了两下,没有挣脱开。欧阳俊刚回身来看我,我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胃里面翻江倒海,欧阳俊脸上掠过一丝阴影,停住了脚步,在我旁边看着我吐得昏天暗地,才淡淡地道:“鬼,也是不同的。”
我一边吐,一边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。欧阳俊也是鬼,他说这话的意思,是他跟那些生吃人肉的鬼是不一样的,是吗?
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一开始欧阳俊将我引入了新化小区那间凶宅里的时候,也是打算将我作为血食吃了的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了主意,放我走了,只是对我暗中纠缠不放。可那是凶宅,欧阳俊也是凶鬼!
他的手上,一定是沾染了许多人命和鬼命的。
但这样的男鬼,却对我纠缠不放。
而更令我痛苦的是,除了一开始的惊惶和恐惧,现在的我,竟然对他还有种淡淡的期待……
我是疯了吗?
我一定是疯了,才会这样想……
我吐完了之后,咳嗽着想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鼻涕,欧阳俊淡淡地站在旁边,我一低头,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只骨节精致而苍白的大手,手中拿着一张现在已经很少见了的素白色的手帕。
我愣了一愣,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,欧阳俊勾了勾唇角,看不出喜怒,说:“你跟小花猫有什么区别?”
我的嘴角抽了抽,还是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张手帕,擦了擦眼泪鼻涕,想了想,没有把已经一团糟的手帕还给欧阳俊,低声说:“脏了,我回去洗干净。”
欧阳俊轻笑了一声,又牵住了我的手。
身边是修罗场一般的存在,这条夺命走廊,我现在却走得很清醒。
我问欧阳俊:“走出去之后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欧阳俊没有回头,声音也是淡淡地:“杀了段君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:“你有把握能打过他?”
欧阳俊淡淡地说:“有了不嗔剑,我就能打过他。”
我瞳孔一缩。
俪晶饭店的环形走廊,如果没有迷魂阵让我们之前一次一次鬼打墙的话,其实也并不长。
我哑着嗓子问欧阳俊:“你知道不嗔剑在哪里?”
欧阳俊牵着我,飞快地向前走着,说:“段君也在找不嗔剑。如果被他拿到不嗔剑,他就能借助不嗔剑的凶气,提前引劫,到时候,就算是我,也不会是他的对手。”
我在心里盘算了一番,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,不嗔剑与其落在了一心想杀我们的段君手里,还不如落在欧阳俊手里。但毕竟我也不知道王观海之前把不嗔剑放到了哪里……
所以我也没有办法阻止欧阳俊找到不嗔剑,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不嗔剑在哪里。
也不算是助纣为虐、为虎作伥了吧?
可就在我在心底默默盘算的时候,前面忽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人声。
我竖起耳朵去听,居然听到了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女声,好像是……欧阳思柔?
我顿时拉紧了欧阳俊的手,欧阳俊回头来看我:“怎么了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说:“你没听见吗?前面应该是欧阳思柔他们……”
还有武当山的那几个道士。
齐腾飞虽然自己说,他们几个都是半吊子道士,平时只管管庶务读读书什么的,可毕竟也是道士,欧阳俊是鬼。就连王恒这样的善鬼,巫咸都让他能避则避,我们现在要是走过去,再横生什么枝节的话,那我可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欧阳俊微微皱了皱眉,低低念了一声:“欧阳思柔?”
竟然好像对这个名字很不喜欢的样子。
沉吟了一下,欧阳俊沉声说:“不嗔剑不在这一层,我察觉到段君的气息往楼上去了。我们现在过去,只有在这一层被段君布了迷魂阵,我们从楼梯间上楼。”
欧阳俊好像也有破妄之眼一样,能轻易看穿幻境。被他牵着的我,虽然还是能不停地看见眼前出现墙或者尸体,甚至是死人的尸体堆,可都强忍着恶心和恐惧,像是遁入空气一般,被欧阳俊牵着手穿了过去。
既然他说前面就是楼梯间,那我们应该也就能出了这个迷魂阵了。
可欧阳思柔他们……
欧阳俊拉着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,我一直提心吊胆的,可欧阳思柔和齐腾飞他们,居然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我一样,任由我们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……
我忍不住回头看着他们,明明欧阳思柔左手边就是楼梯间,进去就能出这个幻境了,可欧阳思柔只是紧皱着眉头,一直往前走,走到没有路的时候,居然像是毫无察觉一般,转了个身,往后走着。
我想起来,她说过,她只能看到幻境的真假,可路是一直存在着的。
也就是说,如果欧阳俊不帮他们的话,欧阳思柔这一帮人会一直反反复复地在这段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。
欧阳俊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,淡淡地开口:“杀了段君,幻境自然就消失了,不必管他们。”